路线发过来,鼠标在上面划了两下,詹半壁对司机说:“今天不从白郡王府路走……也不去茶馆……”她犹豫片刻,沉声道:“回崖儿海。”
司机愣了楞,“晚上不回宅里?”
詹半壁点头,“那不是秉烛夜谈的好地方。……还是回我家去。”
司机会意,又转过头来问:“司长您是不是觉得,今天的路线有什么不妥?”
“讲不定。按照我说得走。”
前边的路顺了,前头的车也开始转入大道,詹半壁又前后看了看,保镖车就在后面。
出了弄堂,一辆跑车将她的车和保镖车截断了。
司机问要不要等保镖车跟上,詹摇头,让他踩油门,一路向前开。
司机听命行事,车在路口偏离了原定路线,一路疾驰,路上骤然畅通无阻起来。
他们还没开到上崖儿海的那条盘山高速,关涌泉这头就来了电话,詹半壁面无表情的听着,直到放下手机,她才拿帕子拭了拭鬓角的渗出来的一点稀汗。
“把广播打开,音量调小一点。”詹说。
司机点头,开了广播,交通台很快就说白郡王府那段路刚刚出现几个抢金店的歹徒云云……司机回过头来看了詹半壁一眼,这幻京的市中心,几十年没出过歹徒了,一细想,那正是詹今天要经过的路段,再一深想,司机感觉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开快点。”詹又说。
司机一再加速,这条靠海的高速可不好开,他开得再稳当,还是有些颠簸。
开到半途,陈埃睁开眼睛,干呕了两下,眼看就要吐。
“让我出去,我难受。”陈埃央求道。
“我给你拿个袋子,你吐袋子里。”詹抽出自己的一个公文袋,她看向陈埃,“自己拿着吐。”
“你知道么,你们幻京的酒真不好喝。呕~”
陈埃不拿公文袋,任由詹这样提她拿着,她吐了几口,吐沫星子全喷在了詹半壁手上。
现在她不用睁开眼,也能看到詹脸上的神情。
“我难受,你让我出去。”
“停车。”
詹最终妥协的说。
车一停,陈埃就跑到路边栏杆那里呕吐,詹半壁坐在车里,望着远处的落日余晖,滚滚如金子的海面,还有那个裙角飞扬趴在绿栏杆上,吐得旁若无人的少女……画面极美,她眼前一恍惚,这少女就和昔日的薄湄重叠到一起……情境太糟,甚至污、秽不堪,她摇摇头,薄湄可从来没醉过,更没在她眼前吐过。
想到这里,詹就觉得胃部不适,她拿出一瓶矿泉水,先是冲洗了自己的双手,再拿一瓶矿泉水走到陈埃身边。
“要漱漱口吗?”
陈埃眼神迷离的趴在栏杆上,她指着远处的一个灯塔问:“那是什么,怎么会发亮呢?”
詹失笑,“军港一号灯塔。”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詹指了指前方那栋建在崖儿海中央悬崖的房子,“那是我家。”
“你带我来你家干什么?”陈埃走过去,一个趔趄就倒在了詹半壁怀里,詹连忙喊司机过来,而这怀中的少女已经晕了过去,她头疼的看向司机:“她到底是喝了多少?保镖都不看着吗?”
司机将陈埃抱进车里,这一路就开到家门口。
女管家莫诗惊讶的站在门口,她事先并没有接到通知说詹会回来。
进了家门,詹就对莫诗说:“你处理一下这个小醉鬼,我还有事。”
詹头也不回的进了书房,莫诗看向酒气熏天的陈埃,也顿时觉得头疼,她让司机将她抱进客房中,让她舒舒服服的躺好后,就去厨房做醒酒汤了。
门一合上,陈埃就睁开了眼睛,她擦了擦嘴唇,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她先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探测仪,检查了一下房间里是否有摄像头?
确定没有摄像头以后,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望远镜,半跪在窗边,她看向远处静谧的军港。
————她和薄洄要的东西,就在这军港里。
观察良久,她将小望远镜放回包里,今晚是个好机会,她要央求詹半壁带她去军港参观。
但是她知道——詹绝不会答应。
夏夜总是来得很晚。
陈埃咕咚咕咚的喝了两碗醒酒汤,她不停的和莫诗说话,弄得莫诗也觉得这孩子真是精力旺盛的过头了!她好像对所有事情都充满好奇,莫诗见她喝掉最后一口醒酒汤就连忙端着碗出了客房。陈埃略觉抱歉的擦了擦嘴,这女管家快被她烦死了……她的食指轻触嘴唇,从这边的窗户能一眼就看到悬崖最高处的那栋白色房子——那是吴洱善的房子,她记得房子里有最顶级的潜水衣。
晚餐时间到了。
即便是少女再令主仆二人避之惟恐不及,餐桌上依旧摆上款待上宾的菜色和一簇挂着露珠的黄蔷薇,陈埃迈着虚浮的步伐下了楼,她低头吻了吻那黄蔷薇。
詹半壁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温馨的画面——穿着宽大的白色睡袍的少女轻启朱唇,仿佛在吸吮花苞上的水珠,她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半张脸被明媚的灯光包围。
完美的侧脸。
红唇与蔷薇,配上陈埃那一头金发。
她的手势,她的动作……詹微微屏住呼吸,她觉得这画面很熟悉——亲吻花朵这种颇具有浪漫色彩的作法,只有那些真正有贵族血统的女人做起来才显得典雅,一般女人做起来要么显得造作可笑,要么就显得充满引诱味道。
詹见过郑潋荷亲吻书房里的一丛兰花,也见过薄湄亲吻她送给她的红玫瑰……现在她见到这个从蛮荒之地而来的陈埃在亲吻那些黄蔷薇,那种感觉有些相似。
就在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心坎里流动出来时,陈埃拽下一片花瓣,拿花瓣沾了点奶油,塞进嘴巴里,咀嚼起来。
……詹忍俊不禁的摘下眼镜,她怎么会把眼前的大胆少女和薄湄联系在一起呢?她们毫无相似之处。她摇摇头,揉揉鼻梁,转身进了厨房。
莫诗解下围裙,说:“晚上我就不在这里了,我约了我妹妹吃饭。”
“谢谢。辛苦了。需要我让人开车送你吗?”
莫诗摇摇头,她抬头朝客厅看了一眼,只见陈埃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她低声对詹半壁说:“你确定她会是你的弟媳吗?她就是小孩儿。”
詹耸肩,“她对你说了什么吗?”
“她一直问我军港里有什么?好不好玩?让我带她去看看。她跟我说她没见过海。”
詹点点头,颇为无奈的从酒柜里拿了一瓶红酒、两个高脚杯,对莫诗说:“你走吧,这孩子交给我。”
听到脚步声,陈埃转过头去,把一嘴嚼得稀巴烂的花瓣吐到了手帕上,说:“我醒过来就没看见你,你在干什么?”
“处理一些文件。”
詹坐到餐桌上,陈埃又问:“处理什么文件?”
詹弯起嘴角,她开了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站起来拿起混合果汁,给陈埃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