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柚的手很凉,但是楚遇的指尖更凉。
甚至比之前那个冬夜里的温度还要低。
但是此刻乔柚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并没有意识到楚遇的心思。
这个时候楚遇突然握住她的手,她也只当是他想安慰她,于是她转过头来朝他浅浅一笑:“我没事。”
楚遇眸光动了动,没再说话。
乔柚说完穿过木槿树缓步走到一个墓碑前,楚遇牵着她的手紧跟着。
乔瑾的墓碑朴素大方,连墓志铭都没有,只在她的名字下方有她的一张相片。
大片格桑花丛中她捧着相机笑的灿烂,远处则是雪山和碧蓝的天空。
楚遇的目光落在乔瑾的照片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乔瑾的模样,以前只是听乔柚简单提过。
乔柚也意识到这一点,出声解释道:“这是周耘帮她在可可西里拍的。”
楚遇的目光缓缓从相片上移开,看向乔柚:“你和姑姑长的很像。”
乔柚点头:“嗯,是啊。”
乔柚本就像父亲,后来和乔瑾相处那么多年,一起出门常会被当成姐妹。
微凉的风带着海水的潮冷气迎面拂过,吹乱了她的长发,楚遇探出手,将她的碎发捋到耳后。
乔柚抿住唇,垂下眼眸:“帮我把东西放一下。”
他们准备了鲜花、红酒,还有一本厚相册。
墓碑旁有个花瓶。花瓶里放了大半瓶清水,一枚木槿花枝斜插其上。
这样的季节,花枝上不仅绿叶碧翠,还有几朵在寒风中怒放的粉色木槿花。
乔柚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忽然轻声道:“周耘肯定才来过,我听说他有个花房,种了不少木槿,每次过来都会带上一枝。”
楚遇盯着冬日里难得的木槿花,低声应道:“周耘也真的费心了。”
后面两人都没再交流。
乔柚用自带的花瓶将带来的花插好,放在插了木槿的花瓶旁,再拿出高脚水晶杯斟上红酒,才翻开带来的相册。
相片是前几天楚遇陪乔柚去洗的,都是乔柚近一年拍的照片。
――有她帮明星拍的有趣照片,有和许蔓一起逛街的照片,还有她在玛可河采风的照片,但是最多的还是前几个月她个楚遇在西国时拍的照片。
相册被一页页翻过,一年来的记忆也跟着浮现,乔柚想起照片里有趣的事情就停下翻页的动作和乔瑾讲上一段。
等最后她絮絮叨叨说起楚遇的事,脸庞也不觉带了笑意
“今天带他来给你看看。”
楚遇拿出一盏高脚杯,斟上酒,轻轻置在墓碑前。
山风越过长长的石阶,酒杯也随着风的方向微微晃动。阳光下,玫红色的酒液波光粼粼,散着仿佛宝石般的光泽。
乔柚合上相册,捧在胸前,她望了一会墓碑上乔瑾的照片
“这次就说这么多了,我们下次再聊,你……好好休息。”
下山的时候,楚遇牢牢牵着乔柚的手。
乔柚刚刚话说多了,这会有点累,就由着他握住。
此刻楚遇的掌心温厚有力,莫名的安心感在肌肤轻触间蔓延。乔柚忍不住抬头向前方看去,楚遇背脊挺拔,阳光的金色在他的发梢间跳跃,拢出变幻的光斑。
他似是察觉到乔柚的目光,转过头来,温声问:“累了?”
乔柚摇摇头:“还好,就是有点饿。”
“你想吃什么?我回去做。”
“那我想想。”
也许是美食的诱惑,又或是刚刚在山上释放了情绪,乔柚感觉自己的心情忽也跟着雀跃起来,拉着楚遇的手快步下山。
到停车场时,她接到一个电话。
――是久未联系的吕师兄。
乔柚挂了电话,笑吟吟迎上楚遇疑问的目光:“你还记得之前我们救助的红隼吗?”
“记得。”
夏天的时候一只食物中毒的红隼落在他院中,后来被乔柚打电话送到了救助中心。刚刚吕师兄打电话就是来告诉他们红隼已经治愈,达到放归的标准了,但是最近天气太冷、食物稀缺,等到开春天气暖和就放归。
“吕师兄问我们放归的时候去看吗?”
“好。”
乔柚重新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那我和他说下,放归之前告诉我们。”
说话间一阵清脆的鸟鸣响起,乔柚和楚遇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湛蓝的天空中一只飞鸟挥动着翅膀盘旋着越过山峦,向海的方向飞去,自由又洒脱。
直到飞鸟彻底不见踪影乔柚才收回目光。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有点希望乔瑾就是那只鸟,无拘无束,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也在这个时候她发现楚遇在看她。
楚遇站在逆光处,手插在黑色大衣兜里,灰色的羊绒围巾在风中轻舞。乔柚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但是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低沉的嗓音:“我曾经想过,最好没有来生。如果一定要有来生,我一定要做一阵风,自由自在,吹过山岚,吹过春秋,无拘无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