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维忍住泪意,道:“生死有命,惧怕与否,皆是无用。”
王寂听得心如刀割,一把将她拥进怀中,“我只是想让你安心。”
也担心我心中生刺长出恶念,天长日久去算计她吧。王寂说姜合光没有参与,她其实是信的,若她真的与杨茂沆瀣一气,王寂怎会允她生子。恩爱深情皆可作假,但他绝不会让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来延绵后嗣。美貌性情合他心意,亦无后院失火枕边背刺之忧,自然疼爱怜惜。
“阿维方才为何那般恼怒?”他自问没有言语失当之处,仔细想了一遍都不明白。
后悔自己多言失言,再不想答他。王寂却并不放过,抱着她的身子轻轻摇晃了一下,似在催问于她。
“姐姐昨日来过了。”见她不想说话,王寂只好自己说下去,“她也催问我何时立后。”
管维心中平静,波澜不兴,闷闷的嗯了一声。
“你明白姐姐的意思吗?”王寂垂眸看她,见她仿似要睡着了一般全无兴致,立后之事都不能叫她动容。武安侯倒了,姐姐此时提立后,他就明白还是偏着管维的。虽未明言,都心知肚明。
王寂想问她一句要不要做他的皇后,又觉不妥,他不该问,正犹豫着,未曾想管维先开口,“陛下为何让姜合光住长秋宫?”
知她意有所指,不由心中暗惊,“她是以正室之礼娶进门的,不该让她去妃妾宫室住。”王寂觑了觑她脸色,心下更加惴惴,“你那时还未入宫来,就顺着往日府里的规矩安排了。”这个府里是他与姜合光住过的将军府了。
“那若我与姜合光同日入宫,陛下安排谁住长秋宫?”这是直接问他想要谁做皇后,谁做正妻了。王寂方才所答很是滑头,看似说了,其实都是模棱两可。
直被她盈盈眸光看得面色狼狈,也不似方才那般将她紧锁怀中,管维暗自冷哼,知他是不会答的。
王寂没有留宿,借故回千秋万岁殿去了。
一路上,他都在想他该如何答才不叫管维失望,一时觉得她应是误解他了,认定他早已决心立姜合光为后,一时又想真易地而处,是管维先入宫,他也会如此安排吗?又如若二女同入宫门,他又该如何抉择。他心中并没有一个确切无疑的答案。
当下面临选择,他能很快决断,而只有假若,出于想象,反而不知所措。他并不后悔让姜合光先住进长秋宫,让她安安心心在宫里养胎生子,对于此种想法,王寂内心确切无疑,但他无法面对管维坦荡地宣之于口,他于心有愧。
陛下走后,碧罗进来伺候管维梳洗。先前陛下和夫人是关起门来叙话,跟前并没留婢女,但是这个时辰,陛下不留,匆匆离去,让当值的宫婢们心生忐忑。
管维见碧罗欲言又止,笑道,“是担心我得罪了你们陛下吗?”
碧罗连称不敢,做奴婢的最忌脚踩两条船,管维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道:“放心吧。”
收拢帐子后,管维正准备睡下,忽地又问了一句,“长秋宫那边如何了?”
碧罗心中一突,低声道,“听闻仍在禁足,不过绿伊被掖庭放回去了。”
管维若有所思,“杨茂的家眷还是羁押府内吗?”
碧罗回道,“今日刚被下狱了。”
管维皱眉,难道是她想错了?她展开被褥搭到双膝处,并没有立时躺下。
“你说,我明日去看看姜夫人如何?”良久,帐中幽幽传来一句。
碧罗悚然一惊,管夫人素来不爱与长秋宫来往,除了那回上元节去梅林,平日都甚少出门,若不是前些时日鲁侯在,夫人很高兴的样子,她都觉得这般过日子真的太闷了。
“怎么?我不能去吗?”
碧罗回过神,赶紧回话,“这宫里,夫人自然都去得,只是姜夫人还在禁足中,没有陛下的诏令,照说是不能见客的。”自然也不能有人去探访。
管维笑了笑,“也是,我再想想吧。”
她拉高了被褥睡下,挡住了夜间的寒意,含含糊糊地,“不要告诉你们陛下。”
碧罗低声应是,悄无声息地退下,于殿外望月兴叹,管夫人一看就没打消主意,明日定是要去的,她这是报还是不报呢。她是听从李常侍之言,大事具报,还是当作小事,让管夫人自个儿做主。又一想,即便陛下知晓,未必会阻管夫人,那报与不报,皆可,碧罗说服自己,还是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