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维一愣,“并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她不欲多说龙珏之事,只当她勇闯宫门,显然这个回答让姜合光松了一口气,不复方才神色紧绷。
莫非是为舅父刺杀她的事来责问于她,顿时心乱,那她该是替舅父认下再诚心忏悔,还是推说自己并不知情含糊过去。她如今这般景况,实是没有底气面对管维了,难免心生怯意。
“你想见陛下吗?”管维语出,一室皆惊,从姜合光,绿伊,云舒到她身边的碧罗,都是瞠目结舌,也就谨娘抿了抿嘴。
姜合光反应过来,妩媚的桃花眼盈满泪水,泪珠欲坠不坠,哽咽道,“你是在嘲笑我吗?你明明知道的。”
此情此景,与方才园中景象何其相似,“你的眼泪还是先收一收,留到有用的地方去才好。”话音未落,管维暗悔,觉得自己实在刻薄,面目可憎。
见姜合光被她这句嘲讽挤兑呆了,管维扪心自问,莫不是见她舅家倒了,自己去了在背芒刺,也开始欺人落魄。她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这座宫殿,是她与王寂的寝房。“我既能进,也有法子出去,你若想见陛下,步辇就在外面,若不想,我就回了。”
姜合光见她神色冷凝,也不知说的是真是假,是以犹豫不决。
管维果决起身欲离,姜合光见状忽地清醒,急得从榻上起来,“我要去。”许是觉得自己过于急躁态度生硬,又低低说了一句,“管姐姐,你能帮我吗?”往日不想做此称呼,今日还是要低头。
管维皱眉,但没有再说什么,颔首道,“我去外间等。”
此时,听闻婴孩的笑声从外间传来,抱着他的乳母梳着高髻,身上并无半点首饰,跟宫女一般打扮。管维正要出去,目光将将停留在小婴儿的身上,那孩子生得虎头虎脑,正冲着她笑,眉宇间很像王寂,管维神情恍惚了一下,谨娘见状贴于她身侧,让她留心足下。
管维心中暗嘲,留心什么?平地跌倒吗?她没有露出半丝逗弄孩子之意,目不斜视地先一步走了出去。
宫婢们服侍姜合光起身,她见到儿子心都化了,还是埋怨了一句,“我正病着,抱端儿来做什么?过了病气怎么办?”是以,并不让乳母抱到跟前来,但母子天性,孩子见到亲娘咿咿呀呀地要抱,见娘不理就要哭,姜合光心疼极了,“你们哄哄他啊。”
于是室内,一群人忙着服侍着姜合光,一群人哄着大皇子,也热闹了起来。
碧罗和谨娘都默不作声地陪着管维,外间静得可闻针落地,那孩子的笑声,姜合光的慈母心肠,在管维胸间萦绕,久久不散。恍惚间,仿佛看到王寂的身影与她交错而过,进屋揽着母子二人温柔地轻哄。管维心想,天伦之乐,人之常情。
谨娘觉得这趟就不该来,夫人定是难过极了,生出一股回舞阴的冲动。碧罗却觉得夫人理都不理大皇子不太好,要是传到陛下耳中,陛下会如何看待夫人,总要做个样子的。
先时,管维还有些浮躁不耐,伴随着婴孩的哭声笑声反而沉淀了下来,情绪重归平静。
其实没等多久,于谨娘来说却过于漫长,姜合光终于在绿伊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只换了一件素色衣裙,脂粉未施,发髻简约,比之以往艳丽华美,多了一份娇弱怜人之态。
绿伊低声道:“夫人抱着殿下一起去吧。”
姜合光有些犹豫,回头看了一眼乳母怀中的婴孩,终是摇了摇头,吩咐乳母将孩子抱回去好生看顾。
绿伊扶着姜合光上了步辇,“婢子跟着夫人一起去。”
“我出去已是违令,怎能还要带上一堆人出去,我一人去就是。”如今不比昔日,不能让王寂有一丝不满。
绿伊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管维,见她并不表态,只能垂泪退下。
管夫人手持龙珏,但她自己进来也就罢了,还要带着人出去?羽林卫一时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听龙珏之令,令出无阻,还是依然禁足姜夫人。
管维淡淡道,“若有任何差错,我自会去陛下面前请罪,你们让开吧。”遂将姜合光带出长秋宫,后不再管她,只带着碧罗和谨娘回却非殿去。
谨娘将方才之事看在眼里,心生疑惑,忍不住问:“她为何不带儿子一起去?”全天下的爹娘吵架,看到孩子自然也就吵不成了。
管维笑了一下,“谁知道呢。”许是担心在陛下眼中,会觉得以子要挟,将之作为利器,见到孩子那刻,很难说是心软还是心更狠。姜合光是去替舅家说情的,自不敢冒险。
碧罗也道,“夫人如此行事,万一陛下不高兴,责罚夫人怎么办?”夫人本不该趟这趟浑水,长秋宫落下去只会对夫人有利。
“为使君王息怒,那我只能领罚了。”看到二婢都忧心忡忡的,管维道,“只是戏言,不必当真。”昨日,王寂为姜合光之事找她,听入她耳,甚至能听出几分替妻致歉之意,她心中立时生出逆反,你不愿面对姜合光,又来找我说合,你与她之事,自说去吧,别来找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