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蝉鸣,竹影婆娑,风吹叶动,沙沙作响。管维见识过金屋玉台后,带着碧罗绕亭穿行这片青翠,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金色落叶,只枯不腐,满园清气。
“方才谨娘与你说了什么?不拘说了什么,你都自己拿主意,你若跟她一样了,那我岂非分不清你们?”竹林里有一石桌,周围四凳,甚是光洁,碧罗垫了一块丝绢,管维歇下,让碧罗也坐下说话。
管维与她顽笑,碧罗也笑着应,“夫人怎知谨娘跟婢子说了什么话。”
“她人在屋子里,眼睛总往外飞,还能不知道你俩有话要说。”见石桌也擦洗得甚是干净,管维将手肘搁在桌上。
“果真瞒不过夫人,谨娘说出门在外,要婢子与她一起好好伺候夫人。”
管维心想,谨娘那性子,定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我见她晌午时似有话没有说完,是不是跟钱明有关?他突然被陛下叫走,是犯了事儿吗?”若非如此,王寂不会将他调离。
碧罗没有迟疑,“此事的确跟钱郎官相关,只不过并非他犯了事,而是陛下将马校尉留下护卫夫人。”
这是何道理,马诚常年跟着陛下,而钱明只是新提拔起来的,算不得心腹,若论忠心和好使,自然马诚比钱明强一些。“你去将马诚叫来。”
少时,马诚来到管维跟前,“拜见夫人。”
“陛下将你留在大梁可有要事?他带了多少人走?”
马诚略一犹豫,真话只说一半,“两百余人是有的。”
从营地到大梁带出的也将将两百余人,听他说都带走了,管维仔细想也没发现有何不对。
“他为何偏将你留下?”
“陛下曾说过卑职样貌打眼,带出去恐被人识破,这才不带了。”管维瞧他黑瘦矮小,眉骨上有一道刀疤,不觉有何打眼之处。
“陛下还留了何令于你?”管维又道,“我要听实话。”
“只令卑职护卫夫人,并无旁的差事。”
管维皱眉,既只为护卫一事,为何要换人?
且说王寂带着两百余真正的推车汉,身边不足十余亲卫,赶着百来辆粮车,跟着其他商贾一起星夜赶往鸿沟。鸿沟自荥阳以下引黄河水为源,东流经大梁,折而南下,把黄河与淮河之间星罗棋布的水道相连,这其中就有睢水。经水道从大梁运粮至睢阳,朝辞晚至,一本万利,成为了当地豪强心照不宣的买卖,只要有人引荐拿到通行符就能成为私运大军去探一探通天的富贵。
此去睢阳,犹如羔羊进狼窟,王寂艺高人胆大,并不启用营地里带出来的亲卫,而是预先让周昌寻好了人放在大梁,这些人身家清白,身上无一丝卫士军士武者之气息,经得起盘查,身边盘账之人皆是熟手,具是周昌安排好的。
周昌是长安豪族子弟,世代经商,与王寂于太学相识,一见如故,后王家兄弟起兵,周昌举全家之财相助,被人告发,宗族百余口,皆被焚尸弃市,自此,周昌以酒为食,昼夜不停。
王寂用化名跟着大队人马顺利地进入睢阳,将粮食上交后,带着数名护卫去参加督粮官曹源的宴会,这些商贾拿了步宪的钱,转头还要给他小舅子另外上供一份。
曹源好奢靡,爱美人,一手抱一个妖娆丰盈的舞姬在怀,一边吆喝着身边的侍人掷骰子,不断与人对赌,只是那假扮商贾的王寂犹如灾星临门,总是掷出的点数比曹源小一些,这趟运粮得来的横财尽数落到曹源之手。
曹源哈哈大笑,将身旁半裸美人推一个给王寂,“王兄弟,今日是哥哥偏了你的,这赌场上赢的钱不能退,美人送你一个。燕娘一身好皮肉,睢阳城出名的尤物,想当她入幕之宾的如过江之鲫,王兄弟此番有福了,厢房已备下,带着美人快活去吧。”
王寂搂了美人在怀,假意推辞,暗黄的脸色却显出一副纵情声色的急色之态,只是那美姬柔软如蛇的身体微微僵硬。
曹源冷道:“怎地,不愿伺候王兄弟?”
那美人惧得瑟瑟发抖,趴伏于地。曹源的规矩,只要伺候了宾客,以后只能一个接一个伺候下去。她在睢阳城是出卖色相,但她名头响,有本钱挑人,也挖了不少钱,可曹源是个不要脸面的,女昌女支粉头的便宜也占。
曹源正欲发怒,却见王寂一副被人扫了颜面的暴戾,拖着那燕娘的头发,“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也配挑肥拣瘦?”
燕娘吃痛,被迫起身,跌跌撞撞跟着王寂去了。
一关上门,就传来裂帛之声,巴掌拍在皮肉上,女子哀哀哭泣着求饶,越哭越凄惨,男子暴怒不满,床榻剧烈摇晃,很快就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