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杨家坳一路向西,一队人马穿行在烂柯山的山林中,半个小时后,他们出了烂柯山,沿着乡间小路又疾行了五六里路,最后在一个叫花径村的地方落了脚。花径村是一个有五六百户人家的自然村,位于衢州城的城南城乡结合部。一进村子,不断有村民上前和赵大昆打招呼,看上去彼此熟络无比,显然,这里已经成为新四军浙西挺进纵队第二分队先锋连的常驻地,换句话说,也是这支新四军队伍在衢州的根据地。村子里还有不少的其他新四军战士,一见他们的连长凯旋归来,无不欢腾雀跃,四五名十八九岁的小战士把赵大昆团团围住,争相嚷着让连长分他们一支长枪。赵大昆挥手驱赶:“毛都没长全,就想要步枪,你们让那些没有枪的老战士怎么想?去去,先把马步给我蹲扎实了,另外,木棍上的石块得加重,什么时候手不抖了老子自然会想起你们!”小战士们吃了个闭门羹,转而纷纷把好奇的目光落在了队伍后边的八九名美国人身上。“咦,毅虎哥,出去转了一趟从哪里弄了一些外国人回来?”其中一名长着青春痘的小战士缠住了姚毅虎。姚毅虎稳稳道:“他们是美国人。”“美国人?美国人来我们中国干什么?”姚毅虎斜睨了他一眼,不屑道:“你们可别小瞧了他们,人家厉害着呢,刚刚开大飞机轰炸了日本的东京,现在,小鬼子和整个衢州城的汉奸都在捉拿他们!”几名小战士一脸愕然。另有一名小战士脱口问道:“日本的东京是个什么东西?”姚毅虎一脸嫌弃:“你们的智商真够让人捉急的,让你们平时多认字,一个个像要了小命似的死活不肯,东京是岛国日本最大的一座城市,位于东京湾,相当于我们的中国首*都南京,日本的皇宫、各种最高指挥机构、国家*机关都在那个城市……”长有青春痘的小战士吓了一跳,迫切打断道:“你是说这些美国人炸了日本国的首都?”“差不多这个意思,只不过,日本国没有首都的叫法……”青春痘小战士明显和姚毅虎交情不浅,立即拽住姚毅虎的手臂,一边推搡一边央求道:“毅虎哥,快给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姚毅虎不耐烦地掰开他的手,眼珠转了转,突然指了指杜克的背影,神秘兮兮道:“看到那个戴破毡帽的男的了吗……就是屁股蛋上有两个大补丁的那位,别看他长着一张中国人的脸,可是货真价实的美国人,他也参与了轰炸东京,还是个小军官呢,人也不错,又大方又豪爽,待会儿你们去找他,让他好好给你们讲讲,他肯定不会拒绝……”小战士眉头一皱:“他明明就是个中国人,怎么成了美国人了?”“准确说是美籍华裔。”“什么是美籍华裔?”姚毅虎脸一黑:“牛四斤,你能不能少问些为什么,你的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弄得老子快疯掉了!”牛四斤脖子一抻:“你别忽悠我,你就是说破天那人也是个中国人,你说,他和我们差在哪里啦?”姚毅虎不想说话,抬腿就走。牛四斤不恼不羞,追上去:“毅虎哥,我们找他合适吗?他会给我们讲吗?”“你就放一百个心,那人心好着呢,我今天差点被连长处分,那人硬是用一挺美国造重机枪让连长改变了主意……”“咦,你这么优秀连长为什么要处分你?”“滚蛋!”……杜克和所有的机组人员被安排在一座大院子里,这户人家据说去了省城做生意,房子一直空置,钥匙由他的亲大哥保管,现在,成了杜克一行人的临时栖息地。赵大昆挺讲义气,自己带着一名警卫就住在了他们的隔壁。不仅如此,他还把连队的一名伙夫叫了过来,专门负责给这些美国人开小灶。杜克的3号机组住一间房,杜立特的1号机组住一间房。太阳转眼西移,已经沉到西厢房前的一棵梧桐树的树叶里,与袅袅升起的炊烟一起组成了一副娴静而美丽的田园画。漫长的一天终将迎来日暮时分。琼斯的伤口有恶化的趋势,外表已经化脓,此刻所有人都围在他周围嘘寒问暖。杜克出声道:“晚上去城里,我设法弄点消炎药回来,琼斯的伤口千万不能感染,否则就糟了……”正在这时,有人接话:“杜老弟,你们在聊什么呢?”赵大昆带着姚毅虎踱步入内。他没等站定,旋即又道:“有个老乡自愿奉献一只老母鸡,让你们这些美国人打打牙祭,权当是中国人民对你们的英雄壮举表示最诚挚的答谢!”杜立特对这支武装解了自己的困,一直怀有感激之心,自然对它的司令官颇有好感,很想上前搭讪几句,苦于语言不通,忙示意杜克转述他的话意。杜克刚想原话翻译,赵大昆庄重说道:“我赵大昆代表的是中方指挥官,这位先生是美方指挥官,我按外交礼仪带了一位翻译官,来,姚毅虎,把我的话翻给美国人听,让他们知道在抗日的问题上,我们共*产*党一贯以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为原则,你转达我们的立场!”姚毅虎磕磕巴巴表述了赵大昆的意思,虽然说得不够娴熟,但杜立特大体听懂了意思,连连点头,并翘起了大拇指给赵大昆点了个赞。这是赵大昆凭借自身的力量第一次和美国人无障碍交流,他很享受这种过程,神情愈发严肃,俨然成了一名外交家:“别看我们共*产*党的武装目前还很弱小,但在抗击日本人的侵略问题上,我们一点也不含糊,在敌后,我们的八路军浴血奋战,破交战、游击战、麻雀战、地雷战、地道战,无战不用,一切就是为了打赢,这是客观事实,美方长官有机会的话,请把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告诉给更多的人知道!”杜立特听完,一拍胸脯:“先生,需要我们美国怎么帮助你们?”“枪、炮,只要是武器,我们感激不尽!”“好,回美国后,我一定说服相关的人,给予贵军必要的帮助!”“山口有,山口有!”赵大昆连说几句谢谢,煞有介事和杜立特握了握手,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担负外交使命的中方全权代表。一场类如正式谈判的交流结束,赵大昆长舒一口气,转而笑容可掬地看向杜克。“杜兄弟,待会儿我们有位大首长过来,我私藏了一瓶好酒,无偿奉献出来,请你吃肉喝酒,算是感谢你的馈赠之情!”杜克嘴角一扬:“大首长,多大的首长?有丘吉尔大吗?”“说出来吓死你,他是新四军我们浙西挺进纵队的司令员……咦,丘吉尔是谁?”姚毅虎偷偷推了推他,轻轻出声道:“丘吉尔是英国的首相,相当于三军统帅。”赵大昆点头,话锋一转:“杜兄弟,你该不会说丘吉尔是你朋友吧?”他的话明显带有挑衅的意味。杜克微微一笑:“前不久我去英国,丘吉尔先生送了我一幅他的画作,我一转手捣了70万美金,你说就这份情谊算不算朋友?”赵大昆毫不客气讥讽道:“呵呵,这种死无查证的事你可劲吹吧,反正你就欺负我们见识短,70万,还美金?什么样的画作比黄金还贵?我劝你以后吹牛的时候靠点谱,连起码的常识都不讲,这世上会有哪个傻子掏70万买一幅破画?说出去会笑掉人的大牙!”“不信?不信你问问我的几名队友,这件事在他们那里已不是什么秘密!”赵大昆一拍桌子:“毅虎,这位老弟欺负人啊!他是欺负我们没人懂外国话,你问,你就用英语问他们最大的长官有没有这回事,我要亲自揭穿他的谎言!”姚毅虎和杜立特飙了几句英语,马上一脸沮丧。“连长,真有这回事耶,杜上校还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