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奈拿起花盆,像五年前刚刚将它从区役所领回来时那样仔细地端详。
这是个粗糙廉价的陶土瓦盆,即使被打碎了也不会有什么人心疼。花盆外侧被人随意粘上的纪念贴纸在岁月的冲刷下有些许发黄,不规则的边角也因贴纸失去粘性而略有卷曲。
老旧的贴纸上,那个人当日写下的文字早已失去了颜色。
夏奈记得自己曾几次想用圆珠笔在那些痕迹上覆上新的色彩,却又怕因此毁了他的痕迹,犹豫再三最后还是选择搁置不管。
数年下来,圆珠笔的颜色早已模糊。
只是那个人当时写下那些文字时残留的痕迹,还依旧清晰可见。
夏奈永远也不会忘记当时的场景。
那个人当时是如何小心翼翼地端着花盆将它微微倾斜,他避开了那些脆弱的枝叶,屏气凝神一笔一划地在贴纸上写下了那些文字。
等最后一笔落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满意地将贴纸那面转向她,像个高中生似的,用掩盖不住的得意与献宝的语气让她快看他写了什么。
夏奈看见他写下了他们的名字。
在确认婚姻事实后,拥有了相同姓氏的他们的名字。
即使此刻闭上眼睛,夏奈的眼前还能浮现出自己当时偷偷朝他看去时,正好撞见的他满眼的温柔缱绻。
过去的记忆就如同那个人的头发一样,是蜂蜜的味道。
甘美的,甜蜜的。
也是苦涩的。
失去了颜色的标签,没有了承载物的空花盆,无一不是在提醒她那个人也如同这些有形之物一样已经逝去的现实。
夏奈又想起了自己今天在咖啡店看见的那个金发店员。
今天在看见那个金发店员的长相后,她的思绪一直都乱得很。
即使后来在和七海前辈聊天、在和前辈后辈们一起享受美味晚餐时,她心里想的依旧是这件事。
她不断地回忆着那个金发店员的一举一动,比较着他与那个人眼神与笑容的细微差别,在确认他们是同一个人以及否认这个荒诞事实间来回徘徊。
因为无法确认那个金发店员是不是那个人,于是她又不止一次地假设那个人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有死去、又或者是遇到了死而复生的奇迹。
夏奈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思念那个人了,才会有这么癫狂又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是死人是不可能复活的。
这是孩子都知道的道理。
夏奈是咒术师,她知道强行留下逝去的人会带来什么结果,也从不奢望奇迹会发生。早在四年前拿到那个人的死亡证明时,她就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可是在今天,当她看见了那个和自己死去的丈夫完全一致的容貌的金发店员后,她忽然又产生了新的希望。
人死不能复生,但如果……
夏奈轻轻放下花盆,快步折返回客厅,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一天都没怎么使用过的手机。
她去相亲的事大约真的如她设想的那样已经在圈子里传开,在这个既不是她生日也不是节假日的时间,无论是经常联系的亲友还是难得才会聊几句的熟人们都热情地跑来问候,未接来电与短信密密麻麻地占满了提示栏。
夏奈没有细看,只是从通讯录里找到了某人的电话。
平日里被大家称作不靠谱前辈的五条悟,却成为了此刻夏奈唯一能够信任的人。
夏奈给这位前辈发了条短信。
短信的内容不算长,仅仅只有短短两行话,可她打错了好几次。
等夏奈检查完按下发送键后,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虚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