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烈焰燃起。
这突然间的变招让金不换猝不及防,急退的同时,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然后便生出一种极致的危险的感觉。
可已经晚了!
等他再睁开眼,能看清眼前事物时,那女修已经举起了先前一直扣在左手的苦慈竹弓,却将弓身一翻,以紧绷了弓弦的那一侧向外,朝着他喉间送来!
由云线炼制的弓弦,呈现出一种近乎剔透的银色,此时紧绷在两端弓梢之间,却利得像一柄刀!
极快的出手速度带起了一阵罡风,在这生死的瞬间,将那女修头戴的幕离掀开了一角。
一双凛冽的眼眸,于是被昏黄的长明灯照亮。
金不换忽然背脊都寒了。
然而下一刻那长明灯便已熄灭,眼前顿时一片黑暗模糊,只有喉间脖颈骤然传来的剧痛,变得无比尖锐、清晰!
——那一张弓的弓弦,赫然绕着金不换的脖颈划了半圈!
颈项上的皮肤瞬间被弓弦割破,鲜血横流!
若非他关键时刻仰身往后退得了半步,只怕此弓一转,已削断他半段脖颈!
金不换捂住伤处,抽身急退。
这一时只有门外月色照进来一点,那女修在那少许黯淡的光影里持弓而立,弓弦上几滴鲜血凝如露珠,衬得她宛若一尊修罗。
金不换此时已是又惊又骇又疑:“你是谁?”
周满却不回答,只轻轻将弓弦上的血珠抖去,隔着幕离冷冷看他一眼,而后直接转身一纵,出得门去,隐入外面深浓的黑暗。金不换立在原地,颈上伤口虽痛,此时竟无法顾上半分——
他满脑子都是方才长明灯照亮的那一双眼。
只是太快了,快到他无法确认,甚至疑心那一点熟悉的感觉只是自己过度紧绷所产生的错觉……
金不换方要细想,可此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外面为风吹过的荒草丛,顿时回过神来:“糟了,陈寺!”
他飞身掠出门来,到得陈寺身旁一看,心便往下沉去。
原本插在他胸膛上的那支金箭,早已被人拔去,他胸前只留下一个骇然的血窟窿,体内本余不多的鲜血此时如泉一般从里面涌出来,将他整片胸膛染红!
她右肩为金不换所伤,已算留下了破绽,此时小剑故城尚在封锁之中,只怕不好脱身。
陈寺喉咙里全被鲜血堵住,说不出一句话来,只竭力用自己左手手指抠住衣袖,仿佛想要拿出什么东西。
然而金不换此时看他的目光,却充满了奇异。
周满便皱了眉,疑心他是被自己吓着了,没反应过来,正待再问。
金不换的动作,忽然停下了,原本已经递出去的那枚丹药,也一点点收了回来。
可一抬眸,才见他一双乌黑的眼仁望着她,竟是带着几分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脖颈。
他张大了嘴巴似乎想要发出什么怒吼或者质问,然而只是发出一点模糊的呼荷气声,先前被那一瓶丹药吊回来的半口气,哽在喉间没能上来。
金不换却只是平静地俯视着他,淡淡道:“你知道你最让我厌恶的是什么吗?是刚打交道时,我给你递了一颗落花生,但你没有吃。”
至于什么独山神玉新弓、朱雀火羽金箭……
陈寺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死死盯着他,张着嘴试图发出一点声音。
王恕袖中五指顿时一滞。
于是周满发现,自己那只沾血的右手,还掐在他脖颈上。
只是没料想一道黑影也在这瞬间欺身进屋!
——那只是一点揉碎的花生衣,宛若几粒红雪。
——在这座城中,有一人早已知晓她的秘密,且必然能为她提供帮助。
他并未注意,自己袖上沾着一点细小的、浅红的碎屑。
他站了起来,指尖捏着那枚丹药,轻轻转得半圈,竟慢慢笑了一声:“泥菩萨说,花生原叫‘落花生’,泥盘街上有些老人也唤其作‘长生果’。性平,味甘,无毒,可入药,是个好东西。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