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修没有看他,只是垂着双眸道:“你忘了,我是一个道士,凭我的修为布下一个遮天幻阵,不过是覆手之间便能做到的事情。”
他的这句话,让景绍辞产生了一丝动摇。
“如果你真的只是要为你师父报仇,那你杀了陆无尘父子就能达到目的,为什么还要对满朝忠臣下手?”他厉声质问道。
晏子修抬眸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因为我要毁掉大玹朝的国运,让陆氏一族永无翻身之日。”
洪帝当初为了长生不老,竟在师父还活着便将他剖腹取丹。
师父死了,师伯也跟着自尽了。
陆无尘的父皇和母后夺走了他最重要的人,那他就覆灭整个大玹朝,让他们再无苟延残喘之日。
可若有国运庇护,即便是陆无尘父子死了,天道轮回,天下之主终归还会姓陆。
无论是忠臣还是良将,皆为兴旺国运的存在,而要让一个王朝气数尽断,就必须让天下民不聊生。
但他从头至尾制造的都是假象,从未错杀过一人,甚至亲手将封王与王妃送到了西境大营。
可这一切,景绍辞都不知道。
也许后来知道了,但那时他已经死了。
“你是幻阵,好。”景绍辞看着他,寒声道:“那你取我的心头血朝死里折磨我的时候呢,那也都是假的?”
晏子修眼中淡漠无光的道:“你的心头血我尽数撒于龙脉之上,再以我的精魄为引,降紫微帝星为你改命。”
到这里,他第一次直视景绍辞的双眼,道:“因为天下百姓,需要像你这样的明君圣主。”
他也是现在才记起,景绍辞这通身的紫气是何处而来。
原来是在上一世,他亲手造就而成。
景绍辞看着这双自己曾经无比迷恋过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深爱晏子修,一颗真心,足足藏了两世,哪怕忘记所有,他依然还是会爱上这个人。
可他也恨晏子修,深入骨髓,无法自赎。
前世的每一幕都像刻印在他的骨血里,无论过多久,他永远都无法释怀。
所有都是真真切切在他眼前发生的,怎么可能单凭晏子修的几句话,他就能放下所有国仇家恨。
“我差点,又被你骗了。”
听到这句话后,晏子修垂眸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划过景绍辞的右手,抬起头道:“既然你还是这般恨我,那你就动手吧。”
话音刚落,景绍辞的匕首就刺在了他的心口上,锋利的刀尖没入,鲜血很快就浸湿了晏子修的上衣。
可还没等刀柄深入,他就放下了手。
匕首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晏子修垂眸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喃喃的问道:“还是舍不得,对吧。”
景绍辞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现在,晏子修还要这种话刺激他。
“你想让我亲手杀你,你不配。”
他冰冷无情的话语甚至比匕首还要锋利,不断的撕扯着晏子修的血肉。
“你只配苟活在这世上,躲在肮脏的角落里,永远得不到半分真心。”
晏子修笑着低语道:“是啊,连我都恶心我自己。”
这一瞬间,景绍辞心痛如绞,无法喘息。
如果没有前世的事,那他们两个人的今世便是失而复得。
可这样的重蹈覆辙,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晏子修,最终只是多余。
“你滚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晏子修站着不动,他只是低着头,如同一个犯错的少年。
景绍辞真是不想再多看他一眼,也不想再开口一个字。
他颓然的闭了闭眼睛,然后转过了身。
“景绍辞。”晏子修抬起头,眼中流露出极度的脆弱。
“你过不会赶我走的,你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疼我爱我,你过……”他嘴里不停的嘟囔着,声音却突然哽了一下,然后带着呜咽道:“要给我一个家的。”
他无数次的想过两人成婚时的样子,想过他们的余生。
可他想爱一辈子的人,现在就要这样离开了。
话音落下,景绍辞瞬间红透了双眸,薄唇颤抖了下,终归什么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