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见是平儿,也不掩饰,冷笑道:“太太让我从‘南边的银子’中挪一部分给宫里的娘娘。可这‘南边的银子’原有四份,林姑娘那份已经花的一分钱不剩;薛家的银子如何能动?日后若姨太太问起来,太太便将我推出去就好了;至于王家的银子,若是我动了,只怕是明日太太便会寻个由头让琏二爷休了我;如今唯一能动的,便只有后院里收着的那几箱银子了。可是那是老爷吩咐的,断不可动的。”
平儿也是日日跟着王熙凤的,自然晓得那是什么银子。便捂了嘴巴,道:“奶奶,咱们若是动了那些银子,只怕日后少不得去打牢里走一场。”
王熙凤叹了一口气,“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如今咱们家的富贵都挂在那位娘娘身上,若是那位娘娘在宫里过得不痛快,只怕是我们这些‘外戚’也没什么好果子吃。这也难怪太太花费这么多给娘娘,娘娘若是手头紧一点,只怕是里面的人就以为娘娘家出了什么事。唉,这宫里‘捧高踩低’的事情比咱们家还要多上好几倍。罢了,你就从那兑点银子出来,待夏公公出来的时候,再让他递进去。横竖晓得那银子下落的只有太太等几人,明眼人也看得出来,没有太太的意思,哪个敢去动?”
这边不提王熙凤与平儿的计较,但说这周瑞家的出了王熙凤的院子,也没有往二门上去,而是直接朝着大观园走去。
这荣国府的管家嬷嬷自然名义上是赖大家的,只是赖大家的也晓得自己把持后院数十年,总有给出去的时候,故而早就怎么管事了。如今荣国府的管事嬷嬷为首的就是秦之孝家的、周瑞家的跟王善保家的,只是周瑞家的有王夫人撑腰,故而在三人当中也是说得上话的。只是三位管事嬷嬷各有分工:秦之孝家的管着大观园,王善保家的管着大房,而名义上只管二房的周瑞家的却管着整个后院,隐隐有取代赖大家的意思。
这边周瑞家的刚靠近大观园,便瞧见王善保家的正陪着赖大家的走了过来。周瑞家的忙陪了笑脸走了过去,行礼道:“哟,这不是赖妈妈吗?可有些日子没瞅见您了。身体可好?”
赖大家的笑着道:“周妹妹也别多礼了,我们几个老姐妹还讲什么虚礼?托你的福,我身子骨还硬朗呢。这不进来见见老太太,请个安,问个好的。”
周瑞家的说:“赖妈妈不愧是老太太眼前第一得意的人儿,你瞧瞧,当年你管着后院管得井井有条的。如今您老总不管事,我们几个都有点管不过来了。”
赖大家的在后院混了几十年,心里透亮得跟明镜似的,但是嘴上却笑着说:“这叫什么话?难不成还有我这一大把老骨头替你们管事?”赖大家的摆出一副凶样,“赶明儿我要告诉老太太、太太去,让她们好好醒醒你的皮。”说完这句话,赖大家的又换了个笑脸,“今天,这王妹妹也在,我就透个底给你们吧。我已经跟老太太说了,老太太也允了,今年年底我便‘告老归乡’去了,日后这偌大一个府邸就归你们打理了。你们可要好好替老太太、太太们分忧,若是有些什么差错,就算老太太、太太们容了你,我可是不依的。”
几个人闲话了几句,赖大家的便跟着王善保家的的慢慢往二门走去。
拐了个弯,王善保家的冷笑道:“赖妈妈,您可是亲眼看见了。这叫什么事!这园子的事情本是秦姐姐的事情,倒是她成天价地来这里讨好卖乖。”
赖大家的淡淡地说:“你也别不服气,你们三姐妹当中,最不会做事的就是你。如今我还在府里,尚能照拂一二。明日我出去了,你这脾性,少不得要吃亏。”
王善保家的的悻悻然,“赖妈妈,您这话怎么说的?”
赖大家的冷笑道:“就是这样说的!你好歹是大房的管家嬷嬷,居然被二房的骑到脖子上去了。大太太虽然不入老太太的法眼,但你也看出来了,为何老太太如此宠爱凤姐儿,还让她管家?就是因为你们大太太没出息,只好从大房中扶一个二奶奶出来辖制二太太。”
“这琏二奶奶不是二太太的内侄女么?”王善保家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