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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闻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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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集(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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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轮到叶殊哑口无言了,她愣了半天,支支吾吾,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该死,这人有毒啊!

仅仅是三个字,就把她堵死在角落里,被石压住了龟背,动作迟缓,翻都翻不了身。

“总而言之,你别想什么有的没的,好好在家休息!”她停顿了一会儿,迎上男人不满的目光,咬牙切齿命令,“身体是本钱,养好了再说。”

“你是在关心我吗?怕我有什么差池,你就老无所依了?”

“是是是。”叶殊知道,不给他一点糖吃,这个男人是不会罢休的!

“那好,我都听你的。”纪零微微一笑,原本就精致的五官,被那一笑点缀,可谓是盛世美颜。

不行,总是被美色所惑。

叶殊把他送回家以后,一个人出门调查了。

再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的事情。屋内寂静无声,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走上楼,只见纪零的房门虚掩。

叶殊对门缝这种事物,带有一种难言的畏惧感。那道缝隙之内,有光有影,本就是隐藏着秘密,所以才会虚掩上门,令她捉摸不透。

纪零在里面?他在做什么?

叶殊推开了一线门,漏出一斜光——男人身着稠黑如油的西服,爽利的短发抹了发胶,不干硬,不湿润,抿在鬓边,一丝不苟。他侧坐在最里头的桌上,上面铺就了一层圣洁的白色桌布。一盏铜灯燃了幽幽红火,一线烟雾袅袅婷婷上升,将他又长又翘的睫羽晕染,明明灭灭,光影幢幢。

纪零白皙纤长的五指被包裹进软薄的一次性乳胶手套内,屈指时,透着紧绷的橡胶外壳,还能看到线条分明的指节。

最吸引叶殊视线的是那柄染了鲜红血迹的高频电刀,即为手术刀。纪零正用它切割着皮肉组织,以十二分的虔诚与小心翼翼。他的瞳孔随火随血变换颜色,似午夜里嗜血的血族教授。

怪人。

一时间,叶殊竟有些胆怯,都不敢朝前一步。

他突然这样是做什么?

叶殊不免想到这个男人最起初说要将她收藏进柜子的荒诞想法,那时候觉得是一时玩笑,这会儿看起来又颇有些认真的意味。

特别是纪零对凶手冰冻尸体案那一番别具一格的见解,他说他了解凶手,那么代表着他们是同一类人吗?

会把深爱之物精心拆卸,再装到自己可以永久储存的地方,细心安放。就好像小孩有了喜欢吃的甜点,总会忍不住迫不及待把它装到肚子里,只有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瞎想什么呢?

叶殊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了,可能是最近受案件的影响,对异于常人的纪零又有了一丝难言的诡谲遐想。

不信任他,绝非好事。

她搞出一点动静,撞开门,问:“你在做什么呢?”

“咣当”一声,手术刀掉落在地,还有一线滋滋的电流声。

受到惊吓的纪零将开关按下,做贼心虚地站起来,挡住身后那一块血腥的场景。

如果不是叶殊确信纪零是个人类,她都要认为这是月夜化狼的野兽正暗地里觅食,将那些弱小的动物生吃活剥。

纪零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垂下眼睫,抿出一线薄唇,一声不吭。他的脸侧还有一丝血痕,干涸了,泛着黑铁色。

“你在做什么?”叶殊眯起眼睛,问他,“我们之间没有秘密,你如果隐瞒我,就说明你想破坏我们之间的恋爱关系……”

“恋爱?”纪零眼睛一亮,迅速抬起头,兴奋溢于言表,“我们是恋爱关系?”

“重点不是这个!”叶殊头疼地揉额,低头叹一口气,瞥见左下角有一个塑料纸盒,上面还贴着一张染血的保鲜膜。

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反应过来,惊愕地问:“你把我买来炖补汤的兔子肉给拆了?”

“我只是想帮你……”

“兔子在包装进保鲜盒的时候,已经被解剖过了,只要洗一洗,切块就能煮了,不需要二次解剖。”

“我不是指这个……”纪零欲言又止。

“纪先生,你究竟在做什么?”

“你在为案子烦心,所以我想演绎一下——如果我有一具‘尸体’,我深爱它,会怎么保存它。”

叶殊深吸一口气,问:“那你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我后来想了想,我应该是在尸身腐烂之前把它的皮剥下来,再将躯体制成蜡像,这样就可以永久保留这具尸体。而冰冻尸体则是下下策,因为会有意外事件发生,譬如制冰机被关闭,冰块融化,人体内的细胞会被破坏……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而制造冰块的复杂程度并不亚于蜡像,为什么他要退而求其次,煞费苦心冰冻尸体?那么,结论只有一个,他并不想和‘蜡像美人’一起永生,而是像天明化作泡影的人鱼一样,享受短暂的欢愉。这也就是他为什么要冰冻尸体,又为什么还要抛尸,等待警方发现的原因。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享受尸体’的期限,在这段期间,他要干一番大事,而事成之后,他不畏惧逮捕,也不畏惧死亡,甚至可以和冰美人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你这样说,确实很有道理,那么我们得快点在他制定的这段期间内找到他了。”叶殊顿了顿,又反应过来,“等等,你是指,你还在兔子肉旁边抹了蜡?天呐,那我们今晚吃什么?”

“就一点点……”纪零越说越小声,他估计是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举止行径太过于怪异,可之前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这才没有意识到。

“算了。”叶殊勒令这个男人,“去洗洗,出去找秦让吃火锅,晚上还有事做。”

纪零颇为后悔,“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处理这只兔子,还有可能和你单独进餐?”

叶殊给予他致命一击,恶声恶气道:“没错,纪先生,可你错失良机了。”

第三十六集

这一次,纪零吃够了教训,没敢整什么幺蛾子。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羽绒服,从微开的拉链口可以看出里头如白鸽展翅般皎洁的衬衫领口。一改之前邪肆的黑衣人扮相,恢复了邻家乖乖男的青葱打扮。

嗳,这就识相了。

叶殊唇角一勾,抿出三分笑意——纪零这人说简单也简单,和白纸一样,需要你填笔添画,方可展现出起璀璨锋芒;说复杂也复杂,正因为心思浅淡,导致别人无从下手,猜岔了道,也就输了。武侠小说里可不就怕这种人,看似愚钝,却是后起之秀,无招却胜有招。也正因为纪零是这样不按照常理出牌的人,才能侥幸将她拿下,闯入她的心中……

如果纪零一开始就手段高超,叶殊许也不吃他那套,只会见招拆招,不予理会。可偏偏他是这样的人,偏偏又完美和她的软肋契合,正好捏住了七寸。

这都是命,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

她这就算是栽在他的手上了。

“你在想什么?”纪零侧头,窗外发白的光闯入他的虹膜,将那原本就灿若桃花如火如荼的眼瞳映亮,照在叶殊的脸上,烫了一片。

他在看她,那一眼能看到心里去。

叶殊感受到了,本能地避开,望向左侧车窗外的风景,回答:“没什么。”

几秒后,纪零又支支吾吾,问道:“我之前做的事情,给你留下坏印象了?”

“你是说哪件事?”

“我动了你的兔子肉,把房间也搞得一团糟。我听说过,女孩子是喜欢整洁的,也不喜欢别人破坏她们精心装扮过的房间格局。”

他这话越说越有点委屈的况味,越说越弱,余音拖长。

“我不是一般女孩子,所以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清理干净了,这事就算揭过。”

“你会和从前一样喜欢我?”

“……”他这话,恕她无能,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会吗?”纪零刚燃起的自信心又熄灭了,哑了声音,似没气儿的打火机,尽管奋力磋磨着开关,也烧不起丝毫火星儿。

“会。”叶殊“宠”他也真是够过分了,什么都说好,没半点原则。

纪零抿出一个朦胧的浅笑,淡淡的暖意直撩到叶殊心底,隔雾探花似的,不敢惊扰,怕风一吹就吹碎。

今天和秦让的会面还是没什么结果出来,他们按捺住心神,寄希望于那个神秘男人的出现,再次对他们发送急需帮忙的“调兵遣将”的派令。

好消息是,业内的人去查了,查出ip掩码的来源,是黄山区的一个网吧内。这代表着神秘男人就在身边,很近,也观察着警方的一举一动。说明他真的和沈颜脱不了干系,很可能就是凶手。

权且按照纪零所说的“最后期限”行动吧,不出三五天,必有结果。

因为凶手的时间也不多了,是他给他自己上了生命之钟的发条,哒哒哒运作着。

一天下来,叶殊筋疲力尽。

她躺倒在床上,开着门,漏出一线光,外头昏昏暗暗,远远听到喷头里的水流砸地的噼里啪啦声,恍若隔世。

这是纪零在洗澡,她还懒得动弹。

想要睡,转瞬之间,又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已经隔了好远好远了。

虽然已经置身在工作里,但上头对她的调查还没结束。问不出什么结果,却总介意她的心因性失忆。

忘了什么吗?还是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是她把那段回忆夸张化了?

如果真的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又为何没人来阻挠她,或是提点她呢?

虚掩的门,4502。

叶殊无法忘怀,因为这是她的过失。

“吱——”许是太累,她出现了耳鸣,电波音刺穿了大脑皮层,在那狭隘的空层里来回播放。

叶殊头疼,窒息一般心如鼓捣。她深吸一口气,爬起来翻抽屉,里面有心理医生开的药物,为了治疗她由生理病态引起的心理疾病。

咣当一声,小小的药瓶落地,滚出了一段弧线,药丸全数散出,折射白光。

叶殊气喘吁吁,口不能言。

一闭眼,脑子里都是记忆碎片,抓不住关键,任何画面都直戳她的心脏,愧疚与苦楚尽数翻出。

有声音传来,断断续续——

“别杀,警惕着。杀了这条狗,还会有下一条,不如拿捏个熟悉的。”

“你熟悉她?”这个她是谁?

“能接触到,多的不说。她嘴严,但我明白她性子,多少能猜出一点。再换人,换个性子烈的,锯口葫芦一样,就不成了。”

“按照你的说法,要收网了,我们先逃?”

“你当他们傻啊?鹰一样,得死个把人呢!全逃了,不嗅到猫腻才怪!你要逃,也得留个壁虎尾巴,给他们尝尝甜头。”

“成,都听你的。”

咯噔一声,声音很近,好似是叶殊不注意踩到了什么。

里面的人警钟大作,厉声喊:“有人!”

画面一闪,叶殊拔腿就跑,两侧都是呼啸的山风,灌入空荡荡的车舱。

与此同时,她仓皇发了行动时所用的红色警令。

没等到她和警方说明窃听内容的真相,车就被后头的枪林弹雨射中,爆了胎,坠下山崖。

千钧一发之际,她倒是知晓跳窗逃生了,可这一切也就在此戛然而止。

原以为自己会死,却没死。

这一次,是她涅槃重生,回来颠覆这看似尘埃落定的平静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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