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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咬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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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二合一)(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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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容,你说是吗”

他眉心蹙意愈甚。

镜容轻轻拢着眉,微风吹鼓他的衣袂,只见少女眸光清冷,勾了勾唇角。

“况且呀,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呀”

镜容一愣,颀长的身形僵了僵。

可她之前,分明分明是拉住他的袖袍,抱着他的腰身,蹭在他怀里。

像一只乖巧可人的小猫,毫不遮掩地说,喜欢他。

她的爱灿烂且炽热,像冬日里烈火燃得最旺的那一樽暖炉。

而如今,她却穿着一袭鲜红的嫁衣,头上满是珠翠,映着月光轻轻晃荡。

她说

“镜容,我从未爱过你。”

“我对你,是出于对强者的尊敬和仰望,我敬你,倾慕你,仰望你,是因为你是大家都追求的镜容圣僧,所以我也追求你。”

小姑娘歪着脑袋,“或是说,我对你,只有**。”

镜容眼底似有阵痛。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地、死死地盯着她。看着她檀口微张,说出世上最残忍的话。

她对他向来只是跟风似的倾慕,以及蠢蠢欲动的**。

他是高岭之花,是天山上的雪莲,是全梵安寺最好看的佛子。

葭音转过身。

她的裙尾极长,险险地曳地,转身的那一瞬,头上细钿金珠摇晃,当真是好生富贵繁丽。

今夜的她,美丽得像一朵牡丹花。

就在镜容准备上前的一瞬,从后山突然冲出几道身形,清缘撑着伞,着急地喊了一声

“镜容”

许多小和尚冲过来。

他们拦着他,护着他,不让他往前走一步,不让他踏入那道万丈深渊。

葭音依稀听见,有小和尚哭着喊他,三师兄,您快回来吧,雨将您的衣裳都打湿了。

三师兄,快回来,回来吧。梵安寺离不开您,师父师弟们都离不开您。

三师兄

雨水淅淅沥沥,哭声恸天。

镜容站在原地,看着那袭大红色的衣裙,消失在后山角。

他知道,刚刚她是在放狠话。

他从来不质疑她对自己的喜欢,对自己的爱。

他眼底的阵痛,是因为当他看见小姑娘强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那刻意伪装出来的薄情,让他心底生疼。

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太多。

礼法,道义,纲常。

隔了一座一座的山与海。

他的衣裳全被雨水淋湿了,晶莹剔透的雨珠摇摇欲坠地挂在他眼睫上,佛子眸光忽闪,那水珠顷即滚落。

方才她离开时,说了最后一句话。

镜容,你一定要好好吃饭。

跑出后院,葭音才敢扶着墙哭。

她哭得很小声,生怕被其他人听见,一声一声啜泣着,将喉咙深处的呜咽声压抑到最底。不知哭了多久,她想用袖子擦拭眼泪,可衣袖也都湿透了,大颗大颗的雨珠从她鲜红的衣袂上滚落。

忽然,有人递来一方帕子。

她面容苍白地抬起脸。

是林慎安的三弟,林子宴。

对方低着头,沉默了一阵,忽然道

“你为什么不跟他走”

葭音攥着帕子的手一顿。

“你都看见了”

林子宴毫不避讳“嗯。”

他的眼底似有怜悯,声音也有些不忍

“明夜过后,就算是你想跟他跑,都不行了。”

她将成为林慎安的妻,成为林家的二夫人。

现在逃婚,可是比成了二夫人之后再想方设法地摆脱林家,要容易的多。

葭音又如何不知

她垂下眼睫。

“我与他”

薄薄的一层雾气,积在少女柔软的乌眸中。

“我曾经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要大胆地表达对他的喜欢,将自己的一颗心都掏出来给他看,哪怕他是梵安寺的高僧,我也不怕。他不能娶妻,我便不嫁人。我一直守着他,陪着他,陪着他守灯,陪着他念那些无趣枯燥的经文,叮嘱他好好吃饭,不要太晚睡觉。”

“可我发现,我错了。”

“他是人,不是神,他有情,有爱,有欲。可他面前,应该是莲花宝座,应该是观音古佛,不应该是我。”

“所以,”林子宴一顿,“你是在帮他。”

帮他斩断刚萌芽的情丝,断了这本不应该存在的痴念。

“不。”

葭音看着他。

“我是不舍得毁了他。”

毁了那样一个高高在上、明明如月的镜容。

林子宴一愣,再度望向身前少女时,忽然感到一阵敬仰之意。

冷风扑打葭音的面容,她将脸上的泪擦拭干净了,又将黏腻的袖子理了理。

他错愕,他震惊,他被眼前这位出身于棠梨馆的女子所打动。

林子宴看着身前凤冠霞帔的之人,眼底眸光颤动,片刻,心甘情愿地唤了句

“嫂嫂。”

夏去冬来,四季更迭。

如此往复,已整整三年。

秋天的第一片叶落在梵安寺内,肃穆的钟声自院中响起,殿内正闭目诵经的佛子缓缓睁开双眼。

只见一名小和尚恭敬地走过来。

“镜无法师,已经午时了。”

镜无轻扫了一眼他。

“林家方才派人来,过几日便是林小少爷的周岁宴,说是希望镜无法师能前去替小公子赐福除祟。”

殿上佛子站起身,淡淡道

“好,我知晓了。”

“师父这是要去哪儿”

“辟谷殿。”

镜无一袭袈裟蔽身,站在日影下。闻言,他微微垂目,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三年了,他那个三师弟面壁思过已整整三年。

这三年,外界发生了太多太多事。

师父是在两年前走的,彼时镜容还在禁闭中,连师父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大师兄不问世事,师父将衣钵传给了镜无。

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在替别人保管东西罢了。

师父临终前,嘴边还喊着三师弟的名字。

镜容是师父最得意,也是师父最喜欢的弟子。

所以三年前的事情,被他们一手压了下来,师父责罚镜容,于辟谷殿闭门思过三年。

三师弟去辟谷殿那日,什么东西都没带,也无须带上经文书卷,殿内处处都刻着经文,处处都摆放着观音神像。

至于朝堂之上,皇后诞下皇嗣后,身子便不太行,皇帝的龙体也每况愈下,如今何氏独大,大有外戚专政之风。

“嘎吱”一声,久违的阳光透进大殿。

镜无目光定定,看着跪在佛像前的男子。

他似乎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微垂着眼,面色一片清平。

终于,镜无忍不住,颤抖着声音喊了句“三师弟。”

镜容缓缓抬起头来。

这一眼,让镜无当场怔住。

镜无已经有三年未见他,经过这三年,身前之人长得愈发俊美。他眼睫纤长,面容冷白,眉间一点朱砂鲜红夺目,只是那眉眼

却渗透着说不上来的冷意。

镜容平淡无波地望过来,眼里似有空寂的山谷,日光折射进去,不带一丁点回响。

佛子看着他,平静地唤了句“二师兄。”

声音像是一片冰寂的雪,从高耸入云的皑皑雪山上落下来,不沾染任何一丝灰尘,就这样降临于人世间。

镜无一愣。

眼前之人,眼底俨然没有了情与爱。

冰冷得如同一个死人。

无情,无爱,无欲,无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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