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一道冷风拂于面。
她忍不住微微蹙眉,咳嗽了几声。
郑四媳妇儿见状,立马关切上前
“夫人您快回屋吧,天气越来越冷了,您身子骨金贵,不像俺们这些粗人,您受不得冻的。”
根本不由她拒绝的,众人把她拥簇进屋里。
大家都送来最厚的被子,最严实的衣服。
直到众人渐渐散去,她兀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觉得心慌得发紧。
她扶着桌子,猛烈地咳嗽了几声,眼前忽然一道天旋地转,紧接着,肺腑之中有一团热气猝然冲上来。
当镜容回屋时,她已经烧得很厉害了。
少女强撑着意识,努力不让自己昏睡过去,冷水喝了一杯又一杯,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听到房门“嘎吱”一响。
那人踩着雪,走进门。
葭音终于坚持不住,一下倒进来者怀里。
“镜容,我好难受”
村民们好了,葭音却染上了病。
而如今村子封锁着,水灵草又全部用光了。
众人守在床边,焦急地看着正在给林夫人扎针的圣僧。不知为何,圣僧的面色也很是不好,他唇色微微发白,紧紧蹙着眉头。
“圣僧,夫人她”
见他施完了针,村民们担忧地望过来。
镜容垂下眼帘。
她病了。
正是得了瘟疫。
“这可如何是好根本没有水灵草,村子又出不去”
一阵沉默,镜容忽然道
“贫僧去取。”
“取什么”
“水灵草。”
“可是现在村子出不去,若是被抓住了,就是、就是五马分尸,株连九族啊”
镜容心意已决,众人根本劝不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一身袈衣,冲入那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珍珍缩在郑四媳妇儿怀里,依旧是怯生生的一双眼,如今的眸光,却有些闪烁。
郑四媳妇儿守在葭音床前,给她擦汗,同时自己也捏了一把汗。
“这都到半夜了,镜容圣僧还没有回来,他不会是被抓住了吧”
“呸呸呸,莫要胡说镜容法师福大命大,林夫人也福大命大。”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夜色沉沉,昏黑的光影穿过窗牖,外头突然下起了大雪。
郑四媳妇紧张地在屋里头来回踱步。
忽然,“嘭”地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镜容是带着一身雨雪回来的。
雪落在他身上,大多都已经融化了,只余下淋淋雨水,坠在他肩膀上、衣袍处。
“镜容圣僧”
妇人惊喜地叫出声。
可下一秒,她就看见镜容空空如也的双手。
是了,他什么都没有带回来,他根本没有找到水灵草。
他过去时,原本茂盛的水灵草只余下光秃秃一片,被积雪覆盖住,他一个人刨了好久。
刨得双手通红,只看见光秃秃的草根。
镜容忽地望向珍珍。
似乎被他的眼神吓到,珍珍一头埋进阿娘怀里,呜呜哭起来
“小羊太饿了,小羊太饿了。珍珍不知道那个草有用,可以救观音姐姐”
村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镜容。
佛子脸色煞白,眼尾微红着,眼中似乎含着愠意。
立马,那妇人也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拎起小孩就是一顿打。
“你这死孩子,怎么这么不给你娘省心那草能吃吗,那可是救命的草你让那头死羊吃了救命的仙草,林夫人怎么办,我们的救命恩人怎么办”
众人也立马沉默下来,不知所措地望向镜容。
他垂下眼眸,看了看哭得伤心的珍珍,极低一声
“罢了,她也不懂事,你们先出去罢。”
“镜容法师”
离开时,郑四媳妇儿又担忧地朝屋里望了一眼。
灯火昏暗,佛子浑身湿透了,端坐在床边,他眸色沉寂,静静看着正躺在床上的少女。
他的眼底,是他们看不懂的悲恸。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开始一阵翻床倒柜。
终于在墙角的药缸子里面,找到了一根残存下来的水灵草。
他两眼一放光,忽然肺腑中一阵难受,镜容将右手握拳放于唇下,轻轻咳嗽了两声。
紧接着,他开始熬药。
咳嗽声愈来愈烈,甚至让守在屋外的郑四媳妇儿也听见了去。妇人在门外胆战心惊道
“圣僧,您没事儿吧,要不要俺再去揍那死丫头一顿,给您出出气。”
“不必了。”
他熬好了药,来到床前。
少女意识尚不清醒。
她红着脸,紧抿着唇,双眉微微蹙着,看上去很是难受。
佛子的眸光也是一动。
他将药端上来,舀了一勺,也顾不得身上那件被雨水淋湿了的袈裟,只将勺子放在嘴唇下,轻轻吹了吹。
一勺药喂了进去,又全被她吐了出来。
镜容用帕子擦了擦葭音的唇角,又往碗里加了两块方糖。
雪白的方糖溶于黑漆漆的药汤中,登时没了影儿。
他搅了搅药汤,垂下眼眸,柔声
“阿音乖。”
“喝了药,病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天上绵绵的云朵,和煦又温柔。
少女眉头动了动。
镜容将药勺放在她唇下,一勺汤药送进去,她还是吐。
嫌苦。
他无奈叹息一声。
又准备往碗里加方糖时,床上的人突然伸了伸手,竟拽住了他湿涔涔的袖袍。
她即便是没有意识。
还是轻声,嘤咛道
“镜容,我好喜欢你啊”
佛子执着药勺的手一顿。
他再度垂下眼眸,望向她赤红的面容,望向她额头上,细细密密冒出的香汗。
似有微风袭来,带着湿润的雪与露,吹拂得他眼睫一阵微颤。
他柔声哄着,她不喝。
他温声唤着阿音,她将药全吐了。
终于,镜容眉头动了动,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他低下睫羽。
舀了一勺汤药,含在嘴里。
颤抖着眉睫,克制着呼吸,极为虔诚地,吻上她的唇。
唇瓣相覆的那一瞬,他只觉得浑身僵硬,血脉贲张。一颗心怦怦跳动着,浓密的眉睫之中,光影遽然晃动。
他俯下身,低下头。
亲吻着他的爱人。
轻轻地,撬开她的唇齿。
一场春雨无声地落下来。
清心寡欲的佛子,眸光颤动得不成样子。
他的牙齿一下抵到少女的香舌,像是含到了一片带着露水的娇花。娇嫩的花瓣在唇齿间刹然生长,让他一下不知所措。
葭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秀气的眉头微微一动。
忽然又嘤咛一声。
他愣愣地将药汁送出去,对方忽然咬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