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心底藏着的,是几乎喷薄而出的愤怒和不甘。
原来一切……就如此简单吗?
她在闲来无事时,会闭上双眼,自顾自地猜测着可能发生的真相。
或许涉及到什么辛秘。
或许有大量人参与。
或许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人总是喜欢将自己幻想成一场盛大故事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可实际上,不过是邢朝羽看她不顺眼,随后采纳了身边人的建议而已。
轻描淡写的决定,毁掉了上辈子的她。
ktv的卫生间并不明亮,只有昏暗的黄色灯光不停地打着旋。
格子裙女生把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有种面对野兽的危机感。
好像面前伫立着一只愤怒的狮子,只要她稍不警惕,就会被立刻撕碎喉咙。
突如其来的危险感,让格子裙女生下意识地停下话语,转身去看身边的许倚寒。
许倚寒伸手拉开水龙头,任由冰凉的水冲刷着她的手臂:“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好……既然做了打算,邢朝羽就对这件事上了心。她让胡燕星多偷点激素出来,别的药,如果能偷到,也尽量偷出来点。”
“胡燕星收了邢朝羽给她的钱,据说有快一万块钱。她为了能更好地给你下药,就找了另外两个室友帮忙,在下药的时候,把寝室其他人叫出去,方便她下药。”
“我、我原本不在胡燕星的选择内,毕竟我没什么能耐,也没有胆子。”格子裙女生紧张地吞咽了下唾沫,“我有几次回寝室,发现了胡燕星做的事,但我不敢揭发,就只能装没看见。”
“但后来,胡燕星还是发现了我。”格子裙女生颤抖着手指,用指甲挠了挠洗手台,发出难听的刺耳声音,“她威胁我,说如果我把这件事说出去,就要我在学校彻底混不下去,连高考都去不了。”
“我实在害怕,就没有和你说。”格子裙女生愧疚地望向许倚寒,“后来胡燕星经常让我帮忙望风,确定没有人回来。”
“但我没有收过邢朝羽的钱!”怕许倚寒迁怒她,格子裙女生说完,迫不及待道,“我只让胡燕星请我吃过几次雪糕,加起来不超过十块钱!等到高考之后,我更是彻底和她们断了联系,直到同学聚会,我们才重新聊起来的!”
格子裙女生说的话,基本都是真的。
许倚寒点点头,不置可否。
但她没有朝着格子裙女生发脾气,而是侧过头,询问她:“参与这件事的,究竟有多少人?你把她们的名字,和她们做过的事情,都发给我。”
“我们先回去吧,要是再不出现,估计她们要起疑心了。”
格子裙女生没想到许倚寒的态度竟然很温和。
这让她又惊又喜,连忙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好的好的!”
“谢谢你原谅我……我不想害别人,但是我怕她们真的耽误我的未来。”
在离开卫生间的时候,格子裙女生还不忘小声地道歉。
许倚寒扯了下嘴角,没有回答她的歉意。
从格子裙女生的角度看,她明哲保身的态度是完全没问题的。
但从许倚寒的角度看……她无法原谅格子裙女生的包庇行为。
哪怕是在睡前,给她扔个匿名小纸条,提醒下她呢?
许倚寒目送着格子裙女生回到包厢。
她没有回去,而是靠着走廊,望着天花板上不停闪烁的灯球,思索了很久。
有点莫名的心烦。
“要是我会抽烟就好了。”许倚寒想,“或许现在就能靠着抽烟,消解下心头的烦闷。”
“算了,去喝点果酒也好。”
想到这里,许倚寒找到服务生,点了一瓶未开封的果酒。
富饶ktv的一二楼之间,有一小块地方,铺着柔软的地摊,上面摆放着一套桌椅。
坐在椅子上,旁边就是走廊窗户。
推开窗,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带着夜幕笼罩下的神秘气息,扑面而来。
·
顾清阳发现许倚寒离开包厢后,一直没回来。
他疑惑地走出包厢,找服务生询问许倚寒的所在位置。
许倚寒实在是太过醒目,随便在哪里出现,都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所以,顺着服务生们的引导,顾清阳终于找到了许倚寒。
许倚寒托着下巴,正望着窗外沉思。
就在她望着远处的霓虹灯发呆时,顾清阳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她对面。
“小寒,在想什么?”顾清阳疑惑地侧过头,有些担忧地望向许倚寒,“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他说着,视线在许倚寒手边的酒瓶上一掠而过。
“嗯……”许倚寒回过头,正对上顾清阳关切的目光,“没事儿。”
她摇摇头:“就是想起了高中的一些事情。”
“很多高中同学在,想起高中的事情也正常。”顾清阳努力放松声音,想缓和许倚寒的心情,“你想到什么了?可以和我说说。”
“……”许倚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抿了口果酒。
许倚寒平时不抽烟不喝酒,但她实际上都会。而且酒量还不错。
微醺的果酒,对她来说,就是个甜甜的饮料。
“我刚听到一个同学说,邢朝羽高中的时候喜欢你。”她一开口,就是重磅消息。
顾清阳突然听到许倚寒的这句话,他愣了下。
过了几秒才强笑出声:“是啊。但我不喜欢她。”
“后来邢朝羽也没有再纠缠我了,可能是见识过娱乐圈的风景,觉得我其实很一般吧。”顾清阳自嘲地说着,“不过也好,我根本和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许倚寒就猛地转过头,漆黑的瞳孔紧盯着他:“那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面对许倚寒漂亮的眼睛,顾清阳脑海空白了一瞬。
他过了半分钟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忘记了想说出口的话。
“我们……”顾清阳想说“是”,但又觉得不是,于是他犹豫了下,“我们算是半个世界重叠在一起吧。”
如果不是高中时期的情谊还在,许倚寒也愿意和顾清阳相处。
估计他们早就是彻彻底底的、两个世界的人了。
“唔。”许倚寒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她又转过头,凝望着窗外,许久后,才再次开口。
而这次,她的声音清明了许多。
“阳哥,如果说有个人曾经伤害过我。但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找不到证据,无法指控她。”许倚寒顿了下,继续道,“但我的确知道,这件事是她做的。”
“我应该怎么办?”
顾清阳在听到许倚寒问题的瞬间,不知为什么,脑海中浮现出许倚寒在饭桌上说过的“激素”。
他猜测,许倚寒可能是找到了幕后黑手。
但他没有急切地追问真凶,而是认真地思索起许倚寒的问题。
最后,他慎重回答:“虽然网络上都说,不要以暴制暴,要用法律手段来维护自己的权利。”
“但有时候,我不介意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说到这里,顾清阳深深地看向许倚寒:“小寒,你觉得呢?”
“是。”许倚寒皱眉思考了很久,突然笑了,“你说得对。”
可能是拂过的微风太温柔,也可能是许倚寒现在心情比较安定。
她面对激素事件的这群真凶,竟然有些茫然。
可能是因为她已经摆脱了激素的控制,已经成为了比那些人优秀无数倍的存在。
她想到很多和电视剧里,被欺侮的女主角复仇成功,过上了光鲜亮丽的生活。
而当初陷害女主角的反派,被迫成为平民,过着普通又琐碎的日子。
很多人觉得这就是惩罚,已经足够对反派造成伤害。
毕竟过上好日子的人,应该善良一点。
但是……如果能让反派们过得更惨,能让她们彻底跌入泥潭。不是更好吗?
许倚寒喝下最后一口果酒,将瓶子放到桌子角落。
她觉得脑袋有点疼,于是伸手用食指按揉太阳穴,想缓解这种作呕的感觉。
“我来吧。”顾清阳起身,站在许倚寒身后,温柔地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
顾清阳的手法和力道都很合适,许倚寒微微扬起头,能闻到顾清阳身上洗衣液的淡淡香气。
她的头痛,竟然神奇地有所缓解。
等到脑海不再刺痛,许倚寒便推开顾清阳,回到包厢。
ktv包厢里,热闹非凡。
同学们在度过前期的拘谨后,都尽情地玩耍互动,有人在角落里掷骰子拼酒,有人一首接一首地唱着伤感情歌,还有几个人组队拉了队伍,一起开黑打《帝王荣耀》。
许倚寒和顾清阳并肩走进包厢。
邢朝羽正在和几个同学坐在一起,炫耀般地聊着房鸿丞的家世。
“我之前去过丞哥家里,是个五层的大别墅,光是保姆佣人就有将近二十个,更别说是那些定时来的钟点工和园丁了……他们家的桌子感觉能坐几十个人,特别长,比电视剧里的还要长。我和丞哥坐在一起,叔叔阿姨就坐在另一边。阿姨喜欢我,还送了我一只翡翠镯子,据说要几百万。我不敢随便戴出来,就放在家里珍藏。给你们看下照片。”
邢朝羽喋喋不休地讲着房鸿丞的家世。
而房鸿丞面无表情地靠在旁边的沙发上,他的衣服略显凌乱,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衣角脏了。
他一直盯着包厢门,只有邢朝羽推他的时候,他才会眨眨眼睛,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