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影完全不能理解人类到底在想些什么,就像她也没办法理解湛卢一号、湛卢二号到底是怎么想的一样——她是不懂人类的“感情”,可至少她也不用编号。
承影虽在剑中,不知道为何却分了一分心思听一耳朵外界的事。湛卢二号果然步了一号的后尘,又一次被天劫劈得神魂俱灭。
但是二号拼了命要救的那个少年,居然反过来要用自己的命去换二号的命?
都不想活的话俩人可以一起去死啊……
“我有办法或许可以救她。”一个低沉冰冷的声音远远传来,“藏功阁。”
承影心中嗤笑一声,魔教供奉的那只魔神还能有这能耐?有这本事他早上天了,还能龟缩在魔教偷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精血寿命?
没想到外面的人还真信了,就像是死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包括她现在那个看起来嚣张跋扈实则叽叽歪歪的小主人。
风昭宁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看着陆祁墨一瞬变白的青丝,他心间涌上一股深切的悲哀,不由紧紧握住云清欢的手。
一行人不眠不休地赶到魔教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一头白发的陆祁墨根本没想过要疗伤,刚下马,就跪倒在地上咳出一大口血来。暴虐凌乱的真气在他筋脉中横冲直撞,可是即使全身撕裂般的痛楚也不能缓解他心头的疼痛。
林元静扶着几乎已经站立不稳的陆祁墨走到藏功阁前,阴诡血腥的九层塔楼上还残留着被火烧过的痕迹,陆祁墨呼吸一窒,笑着流下了两行血泪。
到了藏功阁门口,陆祁墨反而不急了。不论结果如何,他已经存了必死的心志——
如血的残阳将少年消瘦的身影拉得极长,“朱雀,为什么帮我?”
仍旧带着一张银色面具的朱雀望向陆祁墨的眼中闪过一缕温情,“我欠你们陆家的。”
“你也姓陆吧。”虽是疑问的话,语气中却带着笃定,“娘亲曾跟我提起过你,二叔。”
不顾朱雀面色大变,陆祁墨又朝着风昭宁二人淡淡道,“你们两个走吧,我答应过她,放过你们。”
云清欢顿时失去了全部力气,风昭宁半揽半抱才将她扶稳。一天之内接连遭逢剧变的小姑娘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一样,呜咽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风昭宁认真地回望,“我们也答应过她,只要你有需要,我必将全力以赴。”
形容憔悴的林元静再也忍不住扑到陆祁墨身边,紧紧拽住他的衣袖,“阿祁,如果魔神需要人的精血和寿命,我们一人出一半好不好?”妩媚的黑眸中堆满了哀戚,“不要你死……”
陆祁墨摸了摸林元静的头,像往常苏玉摸他那样,带着三分纵容,声音悦耳低沉,“这是我和她的事。去过自己的生活吧,忘了我。”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推门大步走了进去。
漂浮在半空中从头看到尾的苏玉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她被雷劫劈死之后,便一直处于这种状态,无法靠近他们,也无法远离,更无法现身安慰那个哀若心死的少年一句。
就在陆祁墨推门进去的一刹那,一道熟悉的冰冷声音传来,“任务完成。”
苏玉一怔,感受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拉扯,忙高声道,“我可以请求帮助吗?”
“……”无声的沉默让苏玉感觉有些尴尬,她进入这个世界之前,“玉壶转”中的那个人明明告诉过她,他不会无偿地提供帮助。可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拿来交换的。
半晌,对方终于开口问道,“你想干什么?”
“能不能给陆祁墨一次重来的机会。”生怕对方反悔似的,苏玉急急说道,“让他带着记忆回到这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飘在半空的苏玉和跪在地上的陆祁墨同样清冷的声音同时传来,“我愿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我这边有一个难度很高的任务。如果你愿意接手的话,我就满足你的愿望。”仿佛在世界各个角落回荡的声音缥缈而虚幻。
“先别急着答应,这个任务对你来说极度危险。但是如果你任务失败,或是在任务中死亡,你将不再有重来的机会。”
“我愿意。”苏玉斩钉截铁道。
跪伏于地的陆祁墨半天也没等来魔神的回答,他抬起头,却看到祭坛上坐着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像是梦游一般喃喃道,“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