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头就要回府,林墨白快步过来拦住她:“你躲什么?”
“你到这儿来做什么?”司柔别扭地推开他,气呼呼地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
林墨白不知打哪儿递过来一包热气腾腾的栗子,细心地剥了皮递到司柔的嘴边,笑着问:“同你母亲生气了?”
司柔胡乱地点了点头。
“你也要理解司夫人,这些年你一直养在姚贵妃身边,她心里自然不知道该如何同你亲近。阿柔,这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儿女的母亲,她也只是太过小心而已。”林墨白一边说着一边给她剥着栗子。
司柔听着这番话,却再也吃不下去了。
她扭头看着林墨白那双含笑的眸子,心里的话压不住似的想要说出来。
她想要告诉他,她根本不是将军府的女儿,她本应是位公主,是宇文赫的亲妹妹。
可姚贵妃说的对,他是太子心腹,便是王后的心腹。
若是被王后知晓,姚贵妃曾狸猫换太子给自己谋了一个贵妃之位,莫说是姚贵妃的地位,便是她们母女的性命都未必能够保住。
就在这一刻,司柔突然怨恨起姚贵妃来。
若是她从不知晓这一切该多好?
她便不必因为自己的隐瞒,而觉得无法面对林墨白。
更不会因为这个秘密,而让自己变得胆怯。
面对着林墨白关切的眼睛,司柔有些无措地起身。
林墨白没料到司柔会是这个反应,摊在掌心的栗子一下子落了一地。
他看着司柔越发窘迫的神情微微皱了皱眉。
司柔咬唇,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先回去了。”
林墨白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以不容置喙的态度,将她带去了茶馆。
司柔挣扎:“你当街挟持高门贵女,就不怕毁了我的名声?”
“不怕,反正我会对你负责。”林墨白声音微冷。
司柔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登时连挣扎都弱了几分。
她知道这个茶馆,是太子常来的一个据点。
她被林墨白抓着胳膊一进门,迎头便撞上了顾倾城。
“这是怎么了?”顾倾城显得十分意外。
“一会儿再来找你们。”林墨白绕过顾倾城将司柔扔进了房间里。
“你们这是怎么了?”顾倾城的声音遥遥传进司柔的耳中,她推开林墨白便想出去。
林墨白寸步不让,眼中带着危险的光芒:“今日你不同我说明白,便别想离开这间房。”
“你敢威胁我?”司柔大怒,猛地推了林墨白一把。
她今日才知,平日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林墨白竟练就了这样一幅好根骨。
任凭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没能将林墨白推动分毫。
她有些气馁地瞪着他,到底还是有些气不过,张嘴咬上了林墨白的手腕。
直到一丝血腥味传进喉中,司柔才红着眼放开他。
她瞪着林墨白问:“你不知道疼吗?”
“如今可出气了?”林墨白黑着脸看着她。
司柔别过头去,没有吭声。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林墨白沉声问。
司柔沉默以对。
“跟姚贵妃有关?”林墨白话音刚落,便看到司柔的身体微微一抖,他微微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阿柔,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说不得吗?”
司柔回头看着林墨白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宫中早有传言,姚贵妃待你犹如亲生。”林墨白轻笑一声,伸手扶住她的肩头,“便是陛下也曾说过,你这双眼睛很像姚贵妃年轻的时候。”
司柔猛地睁大了眼睛,浑身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
“阿柔,传言可是真的?”林墨白皱眉。
司柔死死地咬住嘴唇,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陛下还说了什么?”
林墨白看了她许久,才道:“陛下说,兴许就是你这双眼睛,才让姚贵妃这样喜欢你。”
“是啊,娘娘也说过我像她,所以才会将我养在身边。”司柔低下头,近乎呢喃地解释。
林墨白还要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宇文赫的声音:“墨白你同阿柔在里面吗?不是说好了来同我商议事情的,怎么你们两个倒先嘀咕上了呢?”
司柔万万没想到宇文赫也在这儿,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倒是林墨白一副淡淡地模样,说了一句:“就来。”
他握住司柔的手,微微笑了笑:“放心,一切交给我,阿柔我会永远护着你的。”
不知为何,司柔竟有一瞬间感觉他什么都知道似的。
她跟在林墨白的身后出去,便看到不远处顾倾城一脸担忧地模样。
她努力扯起一个微笑,便被顾倾城一把拉了过去。
“方才墨白那副模样可真是吓坏了我,你们没事吧?”顾倾城低声问。
司柔笑着摇头:“没什么,只是在家里同母亲怄了几口气。”
司夫人和司柔之间那点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闻言,顾倾城便没有再问。
两个人牵着手坐在宇文赫对面没一会儿,顾倾城便红着脸将司柔的手握的又紧了几分。
司柔这才想到宇文赫先前的话,问道:“你们究竟要同我们说什么?”
“太子大婚在即。”林墨白提点了一句。
司柔恍然大悟,反握住顾倾城的手笑道:“这不是好事吗?倾城姐姐同赫哥哥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你们……姐姐不会是害羞了吧?”
顾倾城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轻声道:“还不是阿赫,总嚷嚷着要对得起我这些年的委屈,要让我风光大嫁。可你们说说,我有什么好委屈的?一朝成为太子妃,多少人羡慕不来,要什么风光的补偿,难道成为太子妃还不够风光吗?”
“那不一样,你这些年受了家里不少委屈,若不是因为我是太子,你家里哪肯让你嫁我?”宇文赫解释,“我想着,既然我要娶倾城,就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我的倾城是多么好的姑娘。即便是太子妃的大典,我也要让母后出面给你一个最好的体面。”
顾倾城脸上始终带着恬淡的笑容,静静地听着宇文赫表达自己内心所在。
等他讲完之后,顾倾城才柔柔开口。
说的依旧是以黎民百姓为重,无需为了所谓的面子劳民伤财。
司柔托着腮,听着两人为了大婚的场面争辩,心中忽而升起了一股子宁静的感觉。
纵然王后和贵妃之间这许多年来争斗不断,可宇文赫同顾倾城之间的这份情谊也着实令人欣羡。
只是不知道宇文赫如今这幅心胸究竟是因为后宫无人同他相争,还是本性如此?
若是自己身份曝光……
司柔竟蓦地出了一身冷汗。
“阿柔,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顾倾城不知何时停下了同宇文赫的争执,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司柔猛地一惊,仓皇起身间撞落了案台上的杯盏。
她脸色苍白,手足无措,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宇文赫笑道:“碎碎平安,都是些不打紧的东西,你怎么这么紧张?”
宇文赫一边说着一边推了林墨白一把。
林墨白神情有些异样,却还是痛宇文赫抱歉的告辞。
送司柔回家的路上,林墨白有些严肃。
“阿柔,无论太子如今对我们怎样好,你也要记住,他终究是太子。你若是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最近别去找顾倾城了。”
司柔愣了愣,有些不解:“倾城姐姐很好,她……”
“她是要做太子妃的人。”林墨白打断她的话,笑容有几分苦涩,“阿柔,我们才应该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你对我无需有任何隐瞒。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是太子谋臣,所以你心中有些顾忌。可对你来说,我只应该是一个爱你的男人。若你实在无法信我,我去提亲,你会答应吗?”
林墨白说完这些,并没有等司柔回应,便匆匆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宫中派了人来将司柔接了回去。
司夫人一脸冷漠,只是在司柔临走之前,问了一句:“你父亲近来经常去看你吗?”
司柔摇头:“我也很久没见过父亲了。”
司夫人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转身回了房间。
半月后,太子大婚。
仪仗从王城门口一路铺陈到了南门。
司柔在顾倾城的坚持下,一直陪在她身边。
顾倾城握着司柔的手里满是汗渍,她说:“阿柔,我这心里觉得十分不安。”
“姐姐为何不安?你跟太子终于走到了今日,太子如此将你放在心上,多少人还羡慕不来呢。”司柔笑着劝慰。
顾倾城摇头,一脸的愁绪:“正是因为阿赫太过看重这场仪式,如此铺张浪费劳民伤财,才让我觉得不安。自古红颜祸水,我担心……”
“姐姐胡说什么,姐姐同赫哥哥是真心相爱,怎会是祸水?”司柔赶紧打断她的话,“姐姐你这么说,我都不敢嫁人了。明明赫哥哥这么用心,怎么到了姐姐这儿反而处处都是错了呢?”
“阿柔,三日前,母亲去慧果大师那里为我求了一卦。”顾倾城叹气,眼底微微红了起来。
司柔猜到大抵是因为卦象的原因,顾倾城才会有这样的情绪,便想法设法的转移话题逗顾倾城开心。
不知过了多久,宇文赫微醺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顾倾城才陡然惊醒似的猛地抓了一把司柔的手:“阿柔,姐姐求你一件事。”
“姐姐你说。”看着顾倾城那副神色,司柔根本拒绝不得。
“你帮我去找慧果大师问一问,卦象可有破解之法?”
顾倾城话音刚落,宇文赫便进了门来。
司柔冲着宇文赫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宫外,林墨白正等着她。
她愁眉苦脸地扑进他的怀中,将顾倾城的担忧和不安尽数说给他听。
林墨白皱眉,连夜带着司柔去找慧果大师。
慧果大师却闭门不见。
司柔跪在慧果大师禅门外,苦求了整整一夜,慧果大师才叹息着开了门。
他说:“施主何必执着?”
“忠人于事,大师,太子与太子妃之间,当真无解吗?”司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