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不是吗。”
“哪呀。”我唉声叹气,故意惹他,姿态却娇媚入骨,“我压根懒得看。一副流氓胚子,浑透顶了。还不如瞧瞧路边交配的畜生,比你有趣多了。”
他闷笑出来,微微后仰,窗外飘入的迷茫冷清的路灯,任由他视线穿梭,融合进我嚣张的眉目,“有没有人告诉程小姐,幸灾乐祸时很丑。”
我一点不气恼,兴致盎然和他唇枪舌战,“可是见过我丑样子的男人,只有张老板呀。”
他撑头目视前方,虚虚实实闭合的眼尾氲开一缕笑纹,“很荣幸。往后更丑的样子,我兴许也能见。”
他自始至终没放开我的手,湿漉漉的汗渍氤氲成河,黏在了一起。
我脱口而出,“张老板嫌弃吗?”
他暗哑着嗓音,淡淡说不。
春暖花开,滚烫入喉,我胸口漫过一股热流,我笑了几声,“就会拿甜话哄我。”
车队浩浩荡荡驶向郊外,停泊在别墅门口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钟,我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张世豪俯身挨着我耳朵笑骂了句懒,然后将我打横抱起,我漂浮在空中,懒得睁眼,只听他对手下吩咐收拾卧房,备好衣物,嘈杂的脚步声在四面八方来来回回,因我的到来显得极其仓促。
他安排的屋子是我之前住过那间,强暴和催奶都在这儿发生,到处都是痕迹,都是呻吟与热浪,我余光一瞄,便觉得面红耳赤,王八犊子坏得很,偏不让我安生。
我这样想,也禁不住这样骂他,他笑着嗯了声,一手覆盖我眼睛,另一手拉开抽屉,叮叮咣咣的脆响维持了几秒,紧接着额头一凉,划过鬓角,沉没修长的发间。
我呆滞住,地面交缠的暗影,在不停晃动,一半洒落床头,一半归为脚底,他笨拙的手指挽起一个粗糙凌乱的发髻,横亘一枚皎洁的素钗。恍若月光湖泊,精巧而华贵,散发着难以抵抗的诱惑。
他含笑观赏良久,也不说好不好看。
我轻轻抚摸,怕碰掉它,凉丝丝的触感像是绸缎海沙,“哪个女人身上扒下来的,借花献佛?”
“记不得,你戴着。”
张世豪缀满薄茧的指腹,似有若无摩挲我脸颊,红痣衬托着璀璨的珍珠,艳丽绝伦,如同一朵百合花,悄无声息生根发芽,痒了还不舍拂去。
如何拂去,我爱他指尖清冽的烟味,爱他袖扣玉色的琥珀,爱他光洁额头浅浅的细纹,爱他这一刻**多情的眼神。
他是刻骨的,结果好与坏,都是刻骨的。
他从背后拥抱我,他的吻,他的呼吸,他的心跳,皆是虔诚的,深情的,沉寂的。
“小五,为什么来找我。”
我眉骨倏而一颤。
几个时辰前我出现的一刻,是鲁莽冲动的,我在赌,赌自己的运气,本事,赌这场蓄谋的侥幸,赌他两三分的情意和兴趣。
果真他欣然接受,可到底问了。
“想你不行吗?”
我扭头看着他,“你说过,任何时候,你都为我留一席之地。”
我分辨不清他面容是喜是怒,他平和至极,连一丝惊诧和波动都没有,西洋钟一分一秒流逝,他笑容明亮如星辰,“我信。”
我暗自松了口气,脊背早就湿得一塌糊涂,我不觉得他真信,可至少他明面给了我这个台阶,他不信,这盘局满盘皆输。
我未必真的帮祖宗算计张世豪,但我来的缘故,脱不了这份干系。
我们在房中不多久,有马仔上楼,隔着门汇报消息,“豪哥,蒋小姐刚接了一通来自吉林的电话,很要紧的事务,请您到她房间一趟。”
他原本也没打算今晚留下,他知我不肯,人在身边何须急于一时片刻,祖宗了解,我也了解,他喜欢降服,一口吞掉固然痛快,失了咀嚼的美味,要不是我太难搞,对祖宗一腔真心,他无可插入,半年前**的手段,他不会用给我。
张世豪万万不是那种下三滥,他是黑道上的真龙头。
他撤回搂住我腰间的手臂,吻了吻我脖颈,他尤其贪恋这近乎静止的温柔,我安分乖巧,窗外风平浪静,对他而言都是难得的时刻。他隔了好一会儿才挪开贴我皮肤的唇,“好好休息。”
他离开后,我站在镜子前褪下旗袍,凝视着玻璃内光裸的身躯,脑海里一帧帧回映,那段模糊的悠久的风尘岁月,它是我的故事,丑陋又荒唐。
我为哪个男人疯狂过,为哪个男人后悔过,为谁失魂落魄过,又为谁夜不能寐过。
我不干净,我承认,我不良善,恶毒且泯灭道德,若不是如此,我早已跌倒在那些目的明确、豁出一切的女人脚下,踩得血肉模糊,尸骨无存。
真正的狐狸精,是不想幻化为人形的。
我按下心头一丝涩与闷,拿起桌上木梳理发,快要梳完时,门吱扭一声,我听见动静,下意识看过去,一瞥过后,我止住了手上的梳子。
蒋璐穿着一条藕荷色的真丝裙,犹如一道幽魂,无比死寂的站在那儿。
【明晚0点40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