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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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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毁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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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潮涌般的窒息逼仄了我的喉咙。

“你知道吗?这一刻,你像阶下囚掌控在我手里,你引以为傲的功名利禄不堪一击,我恍然大悟,你凭什么嚣张呢。你一介寒民,出身窑子里的娼妓,没了这张脸蛋儿,你的资本还剩几成?”

她话音才落,一缕刺目的白光抽离在她腰际,迅猛而急速的刺向了我。

是匕首。

磨得熠熠生辉,削铁如泥。

刀刃擦过我脸颊与鬓角,最终停泊在艳丽无双的红痣,“要不要试试,这些男人,究竟爱慕你的容颜,还是你的灵魂。”

我面无惧色盯着近在咫尺的锋利刀尖,“你猜他爱你吗。”

她攥着匕首,往我皮肉里扎进了半厘,细微的刺疼侵蚀,我不禁蹙眉。

“爱是长久的占有。”

我有趣嗤笑,“身在曹营心在汉,原来冯小姐想要的是这样的爱情。”

“关太太是汉营吗?”她比我笑得更荒谬,“你以为女人,在张世豪的生活中占据了很大分量吗?他是草原的骏马,最精壮的武夫,也降不住疯狂的他。我爱的是他的潇洒,他的英勇,他的睿智,他的一切。我不急他的心,我有得是时间与手段。”

刀尖再度深入捅进半寸,铬在凸起的颧骨,她十分尽兴畅快的沿着那条虚无的纹路,画着她最漂亮的杰作。

“失去丈夫,失去美貌,未来的十年二十年,再失去被岁月和新欢剥夺了兴趣与耐性的男人,你连宠物都不算,而我,我或许不会赢得多么漂亮,但我的背景,我父亲的政权,我能给予世豪的筹码,决定了我永远不会输。情投意合不容易,妄想完美才是愚蠢,我嫁给他,不是最重要的吗?”

我疼得大汗淋漓,死咬着牙关,她希望我求饶,像战败的士兵跪在她脚下,说着毫无尊严的话。

但我不会。

仇恨与妒忌,是不能和解的。

“你应该道听途说沈书记的儿媳,沈良州不及张世豪不安分的浪子之心,文娴嫁为人妇的最初,自信不逊色你。”

冯灵桥专注于施展她的刀功,我才看到她戴了透明手套,抹掉了所有疑窦指向她的证据,“关太太存在与否,不妨碍世豪迎娶我,他没这个打算,何苦招惹我父亲,闹得两方难堪。我之所以不容你,是你威胁了我。我允许他养女人,我不允许他为某个女人欺骗我。你是我莫大的隐患,你若好驾驭,我也可放你一马。你的流言注定,我不害你,你早晚害我。与其等你生根发芽,我再费力拔除,不如熄灭春风,让你这把野火不能生。”

她在我嘴角处描摹了一个勾,刀尖拔出,飞溅了几滴血。

她随即站直居高临下俯视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格外有把握我将命不久矣,所以她的语气渗透了一星半点的同情,“你拥有太多,东北执掌大半王权的男人,都曾对你动心肠。我真正懂得世豪的心意,是陪他应酬喝醉那晚,他半梦半醒对阿炳说,风情何止千万种,程霖的风情,世上女儿谁也不能复制。”

她扔掉匕首,脚跟用力踩了上去,“兴许,他某一天会感激我。你是推他入深渊,而我扯他避开了悬崖。不止他,每一个活跃在政坛与灰色地带的男人,要么为软肋一无所有,要么当断立断,保住全盘。世豪享有你,不就是与军政为敌吗?”

我虚弱的体力已经支撑不住,她的脸幻化皲裂为七八张,混沌又闪烁,“利用。”

“利用的罅隙,保不齐缠出轰轰烈烈丧失理智的感情呢。趁还没有,关太太,做点贡献吧。”

呛鼻的血腥味愈加浓重,她嫌弃掩口,招呼等候在门外的绑匪,“缸里蓄满水,要沟里的臭水,兑一点铁铜溶蚀的锈液,防止她浮肿,死之前怎么玩儿,你们商量。脸毁了,她的身子,可是东北三省趋之若鹜的佳肴,你们几辈子也修不来福气尝一口。”

她撂下这话,转身消失在走廊。

两名绑匪留了一人看押我,另一名按照冯灵桥的指令,一勺勺的接水填满大缸,水声像送葬的哀乐,折磨得人精神崩溃。

撕心裂肺的剧痛火辣辣的灼烧,我匍匐在稻草堆,绝望的呻吟着,牢牢捂住割伤的左颊,温热的血流一寸寸濡湿了我的指纹,我的手腕,我怕极了,我感觉得到那支匕首划过的地方皮开肉绽,我只是不敢面对我毫无还击之力的结果。

正如冯灵桥所言,没了容貌的程霖,怎样突出重围得偿所愿。

东北狼烟迭起的围场,男子号令群雄,原本就不是轻易能征服的。

我跌跌撞撞爬行,冲向敞开的铁门,每逼近一米,四肢便抑制不住的颤抖,几次弓起又几次坠落,我艰难扒着门框,对准上面一块残缺的玻璃,折射的夕阳微光照在额头,长长的一道疤痕,狰狞而猩红,从眼尾蔓延至唇角,皮肉外翻混合着污泥,加速了它的糜烂。

当这副丑陋的凋零的惨象直达我瞳孔,倒映出我脸孔的毁灭,我眼前倏而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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