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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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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爱别离,放不下(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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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按部就班的尾随着,石灰砖缝摇曳着三道人影,我时不时瞟一眼,镇定自若的拐倒数第二重弯。

我加快速度开始闷头猛行,七歪八扭的将他们领进一节死胡同,我驾轻就熟的关键,在于这路走过几次,那阵当二奶,乔栗狂妄,我拍她自掘坟墓的证据不是一招制敌的,我雇佣的侦探足足跟踪了她七八趟,其中一趟,她和鸭子馆的名伶便进了巷子里的一间破瓦房。

遗憾是我得到消息匆忙赶来,没留神盯梢丢了,瓦房有后门,但我记性好,时隔三年故地重游,折腾他们不成问题。

我由疾走变小跑,当横亘的水泥墙映入眼帘,我耳畔穷追不舍的脚步声骤停。

我放肆大笑,“朋友,累了吧。”

两人面面相觑,下意识的抓裤腰。

我慢条斯理转身,有条不紊戴上白色丝绸手套,我这双手套和关彦庭的不同,他是军区配置,有减缓射击震波的效果,我的单纯为了预防烙印指纹。

专业暗杀的举止令他们警铃大振,我耐人寻味哀叹,“好一招回马枪啊。他是真迫不及待赶尽杀绝。”

皮包的金属链勾在无名指,我颠了颠,“这玩意儿值钱呢。何止你们,成百上千的白道小老虎,巴不得吞掉它长成大老虎呢。”

他们没吭声,我余光机敏察觉,靠左侧的一人正在摸索手机,我当机立断,抬脚踹翻了他,锋利的高跟鞋戳在他鼻梁划开一道血腥腐烂的疤痕,与此同时,我夺下他电话,屏幕一行未编辑完整的短讯,内容是揭发我联合邹太太助张世豪偷渡。

我冷笑一声,“有些秘密,就该不见天日,一旦水落石出,浮现的不只是秘密本身,还有暴露秘密的尸体。”

我弯腰拍了拍他血肉模糊的鼻子,他疼得倒抽气,“程小姐,回头是岸,助纣为虐没有好下场,东窗事发,您是合谋。关参谋长保不了您,沈检察长也同样。”

我阴恻恻扬唇,“是吗。谁教你说的呀?”

我执迷不悟,他也不愿耽搁,正要叫喊,然而下一秒,黑漆漆的枪洞抵进了他腔壁。

并非张世豪给我的勃朗宁,是另一支我从祖宗书房抽屉偷取的公安专用消声64式。

这种枪,国内统一入军械库颁发,失窃一支,追溯案底,祖宗知法犯法,他在职倒腾了几万支劣质64式,贩卖黑市和黑道,总而言之,没证据怀疑我。

我敢沾血,就有擦血的招数。

男人眸子流露出惊惶,他发不出只言片语,只奋力扭曲摆动,试图挣脱我的禁锢,我比划口型说,“他永远收不到你的回讯了。”

他眼睁睁看着我扣动扳机,那种绝望,当真是世上无敌悲惨的情绪。啪嚓脆响,浓稠的鲜血从鼻孔与口腔喷溅而出,他充血的眼球无限放大,像死不瞑目的魑魅。

另一男人懵怔住,他诧异于我枪杀的沉着与麻利,不胆怯,不娇弱,杀伐果断,犀利锋狠。

他呆滞的片刻,我三发子弹,击中他的唇和双手,他沉浸在剧痛中歇斯底里的闷吼,我吹凉了火烧火燎的枪眼儿,插入口袋,“哑巴与不能写字的人彘,不会泄密。瞧,我对你比对他好呢。佛说功德无量,我少一笔血债,也算积阴德了。”

我掐着他涕血横流的下颔,“香港岛是张世豪的覆巢之地,关彦庭联袂王凛操纵九龙与新界,他放权收权一念之间,殊不知香港岛是最危险也最安全的,你们猜破脑壳,也猜不中张世豪在眼皮底下逆水行舟。可怜呀,你的舌头不复存在了,你即使清楚,也无从启齿。留着这惊天秘密,退休养老吧。”

我说罢一撇,他汗涔涔的肉躯虚软匍匐在同伴的尸身,我撸掉手套掏出打火机,将白丝烧化为一团灰烬,朝空中抛洒,灰飞烟灭。

我善后完毕,扬长而去。

64式警用丢了,枪杀了军区的便衣陆兵,往大了说,军政渎职,往小了说,芝麻粒似的喽啰,东北不缺,压根不会深究,而省公安厅有一台德国进口的脑电波仪器,专门应对犯罪分子、深度昏迷的人证而用。可通过大脑回路、残留印象勘测出蛛丝马迹。

我特意说香港岛,便是给他记忆,指引着条子扑空。

至于邹太太,是了,捅了她,我也连带着翻船。

因此,我没想她活命。

我扣住礼帽,压低帽檐,间谍已死,我的行踪便恢复自由。

我一路换了三辆出租,皆在没有安装摄像头的偏僻路口下车,我的反侦察能力不逊色任何行家,祖宗的情妇,不是白混的。

张世豪藏身的寺庙,在南郊一座山脉的半山腰,道路曲折泥泞,一年四季下雾,几乎杳无人烟,我一路做记号,兜兜转转往返了四五次,才趁着天色彻底乌黑前,穿梭进了庙宇的后院。

静谧的山林回荡着暮鼓晨钟,悠长,空旷而闷沉。

我费劲爬坡时,不远处浮荡的一簇雪白的强光不经意扫过我,倏而顿住了,灼烈之意照射得眼睛刺疼,为首马仔横眉冷目大叫,“别往前走!停下!”

我抻了多半的步伐一滞。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草坑里溢出,“犀牛,操!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娘们儿!”

被称呼犀牛的马仔举着手电筒靠近几步,他上下梭巡,要是男人,大不了一枪子儿崩了,是女人,他倒不忍下手了。

他搔头皮屑,“鸟不拉屎的破地儿,还有娘们儿?叫炳哥来!”

手下哎了声,风风火火冲进寺庙,两三分钟的工夫,披着棕皮斗篷的阿炳曝露在青石砖瓦的屋檐下,他透过薄薄一层夜幕,认清披荆斩棘衣衫褶皱的我,略不可置信,“程小姐?”

我说是我。

他大拇指一捅,吊着的油灯朦朦胧胧散着光,“您自己?”

我绕过一口盖了青石板的枯井,啼叫的鸟雀盘旋着直冲云霄,潺潺的夜露浩渺如烟,我把皮包扔给他,“只有我,和一件保命的底牌。”

他咕哝着嘴里的唾沫,“您是条子的说客?”

我面无表情拂开他,“随你怎么想。”

阿炳没拦我,他知也拦不住,我悄无声息跨过嘎吱作响的门扉,庙里的光线极其微弱,破烂的佛像悬置在高台,结了几张糜烂的蜘蛛网,似久无人烟,荒僻凄凉。

而颤颤悠悠的一方木桌阻隔的男人,正是我从未见过的,风尘狼狈的张世豪。

他臂弯搭着脱下的银灰色风衣,姿态颓懒踩着凳子,黑色衬衫贴在几条肋骨间,紧绷的肌肉迎风罩起一块块鼓包。

他一筹莫展等救兵的德行,让我想到他不可一世的嚣张过往,我嗤笑倚着一尊石墩,“张老板不带着兄弟走南闯北打江山,想青灯木鱼,当寡水儿的和尚了?”

山间月,最清明。

晓风杨柳遮着星辰,一圈一缕,斑驳涟漪,像一池湖水翻了个儿,扣在碧色的山坡,悬在浓如墨的苍天。

张世豪半晌回过神,他缓缓站起,脱离了瘸腿儿的木椅。

我们遥遥相望,顾盼无言。

他的欢喜,他的愉悦,只一闪而过。

徒留满目的警惕。

我掸着裙摆的尘埃,“你猜我来干什么。”

他松了松脖颈纽扣,嗓子是烟熏的嘶哑,“替关彦庭趟路。”

“其余呢?”

他冷冽瞥向门口风声鹤唳的漆黑山坡,“你就算引条子上来,我也不意外。”

我打了个哈欠,席地而坐,露水和湿雾浸染过的沙土,芬芳中掺杂着干涸血迹的铁锈味,这样一片荒郊野岭,少不了六月飞雪的尸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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