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麦色肌肤遍布着细腻的毛孔,一簇簇茂盛的黑而粗的毛发,像一望无垠的森林。
世间的风花雪月,男欢女爱,在他身上,是另一番模样。
惆怅,忧郁。
他偶尔情不自禁,恰似一团熊熊烈火。摇摆,放肆,溶蚀天地万物,沧海桑田。
他抚摸我**膨胀克制的欲,他舔舐我皮囊蛮横啃咬的狂,同样勾魂摄魄。
他是腐蚀性残忍的硫酸,是上瘾的罂粟。
张世豪滚烫邪恶,关彦庭无孔不入。
嫁他。
卸红尘污秽,忘蚀骨纠缠。
痴痴癫癫的岁月,我过厌了,腻了。
我有一时片刻,这念头一闪而过。
它毁灭在他虚伪的面具下,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动容过吗,我连他的眼神也无从分辨。
也许他从未沦陷,从未沉浸在儿女情长的欢梦中,他抽离得这般容易。
我嗤笑出来。
张猛隔着一堵门,轻轻敲击,“关首长,五分钟。”
关彦庭掐灭烟蒂,他快速揉捻鼻梁,略烦躁嗯,张猛透过狭窄的玻璃窗瞥了我一眼,“夫人,国庆阅兵在即,军区繁忙,关首长三天三夜没睡好觉了。您安心等他腾出空。”
关彦庭站起身,他理正头顶的军帽,经过我床尾时,我叫住了他,“你真的爱过我吗?”
他动作随即一滞。
我笑中带泪,执拗不肯垂,“你没爱过任何女人,你不知什么是爱。你爱皇权,爱贵胄的荣耀,爱呼风唤雨,爱操控输赢的快感,你爱仇敌的女人,爱征服驾驭的刺激,你和张世豪相同的起点,都因我是沈良州的情妇而萌生了掠夺的心,却走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指甲嵌入棉絮,攥得骨节灼灼,我按着胸口,五脏六腑撕心裂肺的炽痛横冲直撞,我努力震慑着,平复着,却发现怎么也压不住。
关彦庭漫长的无声无息,终是没留下只言片语,便消失在幽暗的回廊。
潺潺墨香,也一并消融。
他不说,反而非绝情。
他的性子,原本难吐露心弦。
他若说不爱,干干脆脆,这份谎,他撒不出。
他若说爱,只会换我的肆意嗤笑。
关彦庭走后,我像一池大旱的湖潭,一丝力气也无,我视线掠过纹丝不动的纸袋,一股懊恼油然而生,我怒吼着狠狠一掷,文件洋洋洒洒,铺天盖地,仿若下了一场雨。
他太恐怖了。
他持有的不见天日的秘密,压根不逊色我。我有韩复生倾囊相助,沈国安这艘船除了他,土皇帝谁都防着,包括三太太齐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官员落马跳崖了对簿公堂,二奶颠倒黑白致百口莫辩的前车之鉴,沈国安再贪慕美色,也不会脑袋一热,给她们叛变的可趁之际,底细乍泄,微乎其微。区区蒋璐,我不认为她有这份本事,在男权漩涡玩得如鱼得水绘声绘色,双面间谍做出彩儿不暴露很难,关彦庭藏着的王牌究竟是什么,让他的消息抢先了我。
他和我的不欢而散,我彻底明白,他不但不放过张世豪,他们的厮杀火拼,将前所未有的凶残。
我云里雾里猜不透,急火攻心小腹的坠痛加重了,我摸索下床,循着医生的诊室,房间空无一人,只有桌角的茶水冒着袅袅雾气,我等了一会儿,仍不见踪影,我正要走出诊室,还未迈几步,一名鲁莽的小护士神色匆匆溜进来,捧着托盘和我撞个满怀,我下意识扶住她,由于侧重平衡自己,掐她肩膀的力度猛了些,硬生生的推开了两三米,她跪倒在地,托盘内的瓶瓶罐罐洒了一摊。
其中一支针管莫名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支针管陈旧得泛黄,桶里的液体也枯涸,凝固在塑料壁上,坑坑洼洼脏兮兮的,像回收站捡的,住院楼频繁消毒,留这东西实属诡异,我盯着它,针头贴了一张字条,标签是特护病房关太太。
竟是给我用的。
护士惶恐回神,她大惊失色,匍匐在我脚下,把掉落的医药物品仓促揽入盘子,“关太太,是我马虎了,您原谅我毕业不久,上手还生疏。”
我默不作声端详她,用修长的指甲梳着鬓角零乱的长发,“名字。”
她颤栗不语,我弯腰挑起她的护士牌,梭巡她的相貌和姓名栏,“王乃。”
她涕泗横流哀求着,“关太太您饶恕我,我再不犯了。”
“哦?”我笑眯眯,“你犯什么了,怎不打自招呢。”
她叩首的姿势一僵,我倏地猜忌大涨,“你哪个大夫组里的护士。”
她结结巴巴说,“马大夫。”
我调子不阴不阳,“我的主治医师,马凯文大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