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下我的耳朵,像是惩罚我说的气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们不懂我的感情,你怎么会不懂?”
我默不作声,听着他絮絮念他的舍友们。他说了很多他们好玩的事情。我脑补了下画面,总结概括如下:一个是表面很娘,有严重洁癖,但内心却超有爱的壮汉;一个是事事爱计较,却很阔绰的富二代;一个是游戏人间的情场老手。
我深呼了口气,不敢再想下去,掐着他的脸,“还是你正常点!”
“我只有在你面前的时候是正常的,他们都说我是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书呆子。”
“啊?”我惊的一时半会都合不上嘴巴。他笑着也掐着我的脸,“别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我会控制不住。”
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不想看他那一往情深的表情,也不想对他说的话搭腔。他连最爱的篮球都不碰了么?那是有多拼?
那晚我们没有时间概念的聊到不知今夕是何年。我也在他温暖的气息中沉沉睡去。医院走廊的嘈杂声把我吵醒,我眯着眼睛惊呆了下已经大亮的天气,连忙洗了把脸,往诺诺的病房奔去。
我在走廊上看到他们一群医生在查房,想不惊动任何人的绕过去。张怡宁却该死地停了下来,盯了我两秒钟。我抓了两下头发,目光掠向大杨杨。我从他的笑脸中,感受到了某种异样。
在一帮实习生的窃笑中,我逃跑似地冲进了诺诺的病房。干嘛这么看我?我的样子是很邋遢?
“怎么了?这么慌张?”诺诺笑着问我。
“门外医生干嘛都盯着我看?”我坐在她的床上,看着她精神不错的笑脸,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她顺着我的头发,说,“门外的医生有两个都对你有想法,其余的大部分医生都对他们俩有想法。你是他们医生直接或是间接心里在乎的人,盯着你看并不稀奇吧!不过今天起床是不是没梳头啊?”
我抓着头发,冲到了病房里的洗手间,冲她喊,“你怎么不早说啊!他们医生的休息室为什么没有镜子啊!我还着急来找你!”
我理完了头发,走出洗手间的门,看到张怡宁在给诺诺听心脏,周围围着一大群医生。有窃笑的、有谈论的、有指指点点的。我马上想抬腿缩回卫生间,听到张怡宁的叫声:“一一,你也过来听一下,省的我到时候还得给你解释一遍。”
我只能硬着头皮,错着步子挪到诺诺身边。
“一会儿查完房,我会安排给你转移到层流洁净病房,那里是不允许家属陪同的。我们会给你上大剂量的化疗药,进行移植前的预处理,希望你们家属配合。”
我看着张怡宁的眼光转向我,让我有一瞬间的扎心,这是不让我见诺诺了么,我开口问他,“需要多久?”
“一个月左右!具体也得看诺诺的状态。你可以隔着窗户给她打电话!”
张怡宁换了个安慰我的表情,我没说什么,只能无力的点点头,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我握着诺诺的手,不自觉的颤抖着。
他们一群医生已经走远了,大杨杨走在最后,摸了下我的头发,对我说:“我明天就买个镜子放休息室!”
我理也不想理他,只看到诺诺笑得尤其夸张,等大杨杨走远了,凑过来说:“你们和好了?早这样多好!一个笑靥如花、一个神清气爽。”
我望着诺诺的笑脸,“就你会说!”
她拉起我的手,“好啦!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有杨卓照顾你,我也放心了。”
“干嘛说放心?我不要你放心,你要一直保护着我不被别人欺负!”
“好!我会一直和你一起欺负别人!”
护士来帮忙挪床,我推着她的病床走过了长长的走廊,艰难地拐弯推进电梯。看着电梯上面数字的跳跃,真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一秒,美好的这一秒。
层流洁净病房,顾名思义,就是隔绝一切外界的病房。我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看到了她扬起手冲我傻笑。我背过身,毫无力气的蹲下,泪流满面。
之后的几天,我每天都会来这个玻璃窗看诺诺。她有时候醒着,和我用电话聊聊天;有时候睡着,也会皱着眉头,蜷着身体一副痛苦的模样。她极速的消瘦,几乎不吃任何东西,没有毛发的脸色白如纸一般,大剂量的化疗药折磨着她变得面目全非。
我真的感同身受,那种生命在一点一点消逝的感觉。我无数次的在心里祈祷,她会挺过去,一如那时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