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住口!”贾老爷训斥完大儿子,几步走到甄氏面前,一手指向荀予安,质问道:“你说!他到底是谁的孽种?”
就在贾老爷指着荀予安、并说出台词的一刹那,荀予安眼前白光骤然一闪,紧接着男人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你说!他到底是哪里弄来的孽种?”
甄氏掩面恸哭,嘴里不住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死不承认!”贾老爷冷笑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当场验证!”说着他抓住荀予安的手,高声喝道:“刘望,给小少爷取血!”
而与此同时,荀予安开始头痛欲裂,紧接着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在他脑子里飞速掠过,旋即后腰处传来疼痛幻觉。
“肾脏破损,告知血库大量输血准备!”
“你是o型,我是a型,他为什么是b型?!”
“我不知道……”
“这是报告!”
“你以为自己一直隐瞒得很好是吗……”
“g!”随着林宴的一声咔,所有幻像猝然消失,荀予安楞在原地。
林宴走到荀予安面前,皱眉端详他一会,问:“小荀,你还好吗?”
“没、没什么。”荀予安缓慢摇摇头。
“你刚才走神了。”林宴说,“贾老爷抓住小儿子时,小儿子应该奋力挣扎,并且一脸恐惧……”
荀予安望向林宴,林宴从他眼神中看出异样,于是眉毛一挑,问道:“你……没事吧?”
“抱歉,林导。”荀予安说,“我有点不舒服,想休息一会。”
“ok,没问题。”林宴朝众人喊道:“休息十分钟,稍后再拍。”
荀予安面色苍白,坐到演员专用椅上,剧组给他配的临时助理马上送来一杯热水,荀予安捧着杯子,沉默地盯着地面。
林宴坐到他身边,先看了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低声问道:“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短暂犹豫后,荀予安点点头,答道:“只是些很细碎的片段,似乎……与那场车祸有关。”
林宴观察荀予安的神情,想判断他是否有所隐瞒,但荀予安眼中一片迷惘,不似有假。
“还可以继续吗?”林宴又问,“如果不行的话,我可以让整个剧组暂停一天。”
“不,不必了。”荀予安道,“我没事,歇会就好。”
十分钟后,拍摄重新开始。
众人就位,场记板响,贾老爷一把抓住荀予安的胳臂,荀予安开始挣扎,同时惊恐地说:“爹,不要,不要!”
“爹,不要这样对阿钦!”傅井然扑过来,抱住自己父亲,苦苦哀求。
“玉儿,”一位家族长辈开口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光哭有什么用?”
甄氏颓然坐在地上,放声痛哭,贾老爷执意要现场滴血认亲,哥哥则护着弟弟,整个堂屋内一片混乱。
众人这会早已心知肚明,他们经过商议,由其中一位声望颇高的长者出面,命令哥哥退下,让刘望来执行采血。
荀予安站在甄氏身旁,浑身发抖,刘望取来一枚银针,象征性朝他手上一扎,后期会单独给这个镜头补拍特写。
“咔!”林宴喊道,“ok,下一镜准备。”
下一镜仍然是中场开出。
滴血认亲结果已出,贾老爷直指水里完全无法相融的两滴血,朝侧坐在地上的甄氏怒道:“你还想如何狡辩?”
数位当家人摇头叹气,甄氏哭着说:“阿钦是我儿子,他是我的儿子……”
荀予安抱着饰演甄氏的女演员,把头埋在她怀里,留给镜头一个颤栗的后背,就听贾老爷说着台词:“不守妇道,与外人私通,隐瞒丈夫产下孽种……”
“咔!”林宴道,“张老师用力过度,再收一点。”
扮演贾老爷的演员姓张,闻言说好的,片刻后拍摄继续。
及至黄昏时分,这场大戏终于结束,所有人俱是疲惫不堪,林宴宣布收工,剧务送来盒饭,一群人匆匆吃完,各自散去,临时助理送荀予安回到宿舍。
躺在床上,荀予安盯着天花板,良久后,他翻身下床,坐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里写有他关于角色的分析和备注,荀予安看也不看,快速翻到空白页,拿起笔,沉吟片刻,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输血?o型和a型不可能是b型。
孽种?哪里弄来?报告?隐瞒?
男人、女人,身份未知?
男人、女人,孽种……荀予安执笔,反复在这三个名词上画圈,片刻后于“男”字旁边写下一个“荀”,“女”字旁则备注上“姜”,最后在“孽种”两字后面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写完这些后,荀予安看了一会,继而在下面加一段备注:与车祸输血有关,紧接着又在“输血”两个字上打个叉,并同样画个问号。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荀予安手一抖,紧张地问:“谁?”
“是我,林宴。”
荀予安愣了几秒,反应过来,答道:“稍等,我穿下衣服。”
说完他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刚想起身去开门,旋即再次拉开抽屉,把笔记本拿出来,并在房内逡巡一圈,最后将笔记本塞入橱柜里一堆衣物下面。
“不好意思,”荀予安打开门,说:“刚才在睡觉。”
“没关系,”林宴不请自进。
“林导,”荀予安关门,跟在他身后,冷淡地说:“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叫我林博士。”林宴漫不经心道,“作为主治医师,我来看看我的病人情况如何。”
荀予安很轻地笑了声,带着隐约的嘲讽,林宴充耳不闻,走到单人沙发前,朝荀予安说:“站在那儿干嘛?坐!”
林宴示意荀予安坐进沙发,自己则搬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问道:“说说看,白天到底都想起哪些事?”
“我已经朝你说过了。”荀予安道,“都是些很细碎的片段,我只知道跟那场车祸有关,其他还没有头绪。”
“具体细节?”林宴追问道,“要具体到每个字、每个画面。”
荀予安低头思索一会,答道:“没有画面,只是一些声音,有男人,也有女人,说过血型,还有孽种,以及隐瞒得很好,大概是这些字眼。”
“嗯……”林宴想了想,说:“看来是跟白天这场大戏有关。”
“林导,”荀予安刚开口,林宴马上道:“叫林博士,小朋友。”
荀予安:“…………”
“林博士,”荀予安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很多事你都知道对不对?为何不直接告诉我,反而要费这么大周折?”
“我已经解释过了。”林宴两腿叠交,自若道:“任何人都可以告诉你过去的真相,但那毫无意义,因为你无法甄别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就只有自己,你很清楚这点,否则也不会勉为其难跟我合作。”
“好吧,算你说的对。”荀予安道,“那么我想知道,还需要多久?”
“说不好。”林宴道,“不过既然记忆已经松动,我想应该不会等太久,或许一周,或许一个月,甚至明天都有可能,这个就要看你潜意识里那股精神力究竟有多强,还能坚持多久。”
荀予安点点头,林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问道:“没有想起关于你哥的记忆?”
荀予安顿时眉头一皱,看了林宴片刻,漠然答道:“没有。”
林宴笑了,说:“你是个很有趣的小朋友。”
荀予安冷冷道:“不要叫我小朋友,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现在为何不再问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问了你会说吗?”
“不会。”
“所以我干嘛还要做无用功?”
“你不怕我会害你?”
“我觉得你没那个本事。”
林宴哈哈大笑,笑后道:“有趣!我真的很喜欢你。其实我懂,我们现在既是合作,也是彼此利用,我这样说你没意见吧?”
“随你怎么想。”荀予安平静地说,“待我记忆彻底恢复后,一切不就柳暗花明了?”
听到这话,林宴瞬间收敛笑容,下巴微抬,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注视着荀予安,说:“我被你搞得有点兴奋了,在玩游戏这方面,我还从来没输过,所以我将拭目以待,这一局的赢家究竟是谁。”
两人沉默对视,就在这时,房间内突然响起电话铃声。
“唔,有人找你。”林宴说。
“应该是我哥。”荀予安道。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弟二人的温馨时光了。”说完林宴起身,开门走了。
荀予安把门锁好,座机因为无人接听断了,不多时再次响起,荀予安拎起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