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时候很多人可是连饭都不上.才这几年咱们国家啥时候富到这地步了?整盘子整盘子的肉都倒掉?一个领导下来就要十几个人陪?这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病人可能没想到:他去当兵这几年,国家是比以前富裕了点,但是也没富裕太多少.他所见到的现象不是因为富裕了,而是因为腐败了
赵红兵上班第十二天的中午,又是省里的领导下来开会.开会半小时然后山吃海喝3小时.一直折腾到下午3点他才回到办公室.主要负责接待的办公室主任姓李,叫李树森.也是他的直属上司,回到办公室时醉意更浓,而赵红兵由于也是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所以也去陪着喝了点,没喝多.当然,这只是据赵红兵说他没喝多,根据二狗对他的了解,二狗认为他那天肯定喝多了,因为他这人不喝酒正好,一喝就多.二十几年来无一例外,没人知道他的酒量是多少,有人说是八两,有人说是一斤,还有人说是两斤.因为他极少喝酒,但只要喝酒则只喝白的,至少一斤,多则四斤,唯一不变的是他每次都喝多
二狗最清楚,他的酒量是五钱,也就是半两,还得说是38度的低度酒
赵红兵这个自称没喝多的病人踉跄的走进了办公室,一进办公室他就看见办公室的李主任正在拿着”绕把子”电话在打电话:当时咱们国家还没有程控电话,起码我市是没有.所有电话都是”绕把子电话”,先接邮电局话房,然后告诉她转哪里,人家再给转.赵红兵一听,李主任正在跟话务员说转市宾馆,赵红兵心想:这才吃完回来就又要订桌了?晚上又要腐败了?又要浪费了国家的钱和粮食了
他借着点酒劲抓住李主任的手,挂掉了电话
李主任笑嘻嘻的喷着酒气说:”小赵,别闹,李叔办事呢,给领导晚上订桌呢”
赵红兵说:”没跟你闹,怎么,晚上又要吃?”
李主任说:”是啊,怎么?不吃怎么办?”
赵红兵说:”你们就这么糟践国家的钱?”
李主任终于从语气中听出来这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了,说:”小赵,你难道今天中午就没去喝酒吗?难道你就没糟践国家的钱吗?”
赵红兵一时有点语塞,说:”中午我是去了,但我下次不会去”
“你爱去不去,别挡着我打电话”李主任拨开赵红兵的手,终于不耐烦了
被拨开手的赵红兵火气上来了,操着他们赵家独有的赵氏大嗓门吼了一嗓子:”你们这帮蛀虫,你们这帮蛆”(请注意,他喊的是”你们这帮蛆”,而不是”你这个蛆”,他这是连行长一起骂了
“去你妈X的,你算个什么玩意,你说谁呢”李主任也不是善茬
“我们在老山前线流血,就是为了保护你们这帮蛆吗!!!!!!!!”
“你个臭当兵的别以为当了几天兵就可以来教训我了,谁TMD用你保护”
“你别侮辱军人!!!!!”
“你个残废不就是靠你爹才……..”
这句话李主任没能没有说完,这也是李主任在之后的半个月里最后的半句话.之后整层楼都听到了山崩地裂似的一声巨响,然后又听见”哗啦”一声
在医院里,医生问银行的同事”:他这是被什么重物砸的胸部,肋骨骨折了这么多根?”
“被人打的”
“被多少人打的,打成了这样”
“一个人打的”
“用什么打的?”
“用脚踹的”
“踹了多少脚?”
“一脚”
“被什么人踢的?”
“……..”
据说医生听完以后楞了,这可能是他所接诊过的病人中被踢的最惨的一脚,以至于他到最后在警察来问话的时候,他坚信这不是一个人打的,也不相信是只踹了一脚.医生可能不知道,在这一脚里:有着赵红兵对社会现状的惊诧与愤怒,有着赵红兵对断指造成的自卑的发泄,有着赵红兵对那些无耻嘴脸的愤懑,更有着他对现实巨大落差的恐慌
十二年后,赵红兵口中的这只蛆终于被证实了的确是个蛆.那年二狗上高三,放学时看见公审大会,旁边有着一张榜.第五行写着:原工商银行副行长李树森在担任市工商银行副行长期间,挪用公款XXXX万圆用于赌博,现一审判决有期徒刑十一年
二狗回家后兴高采烈的去告诉了赵红兵.没想到,当时已经是黑道大哥的赵红兵听后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说:“二狗,他只是一只蛆。你记住,那天我说的是”你们这帮蛆”
是啊,一只蛆可以被正法,可全中国那么多只蛆能正法的完吗?又有谁能正法的完?二狗直到那天才知道,赵红兵那天那一脚踹的不是一个人。
在这之后的十四年里,不知道为什么.赵红兵一直再也没在任何场合中提到自己曾经是个当兵的,起码二狗再也没听说过.即使战友聚会在一起回忆当年一起当兵的事,赵红兵也避而不言从不参与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