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哪儿得来的?”陆时城眼睛冷掉,这种事,有一个人把视频发出来,会以病毒的传播速度在微信群里被转发。
他边给卢笑笑打电话,边抓起车钥匙,疾步走出办公室进入电梯。
天色昏暗,云昭一直走得很慢很慢,肠子里灌铅,胃里却空空如也。辨不清方向,她顺着春园路走到再不能多走一步,蹲下来,靠在了湿冷的围墙角落,那里有被雨水冲洗的藤蔓,初凋的颜色。
她没有知觉,一直沉,往最深处不停地沉,直到深渊的最底部。然后,她把头靠在绝望的坚硬底层,安心了。
陆时城直接找上的小灿烧烤,然后,顺着医院找她很久,雨一直下,他呼吸沉沉,西裤被雨打湿缠着小腿。
几人是分头找的,本都走过去了,一团黑影,不起眼地缩在春园路名人故居外墙的角落里。有灯光打过来,陆时城又退回几步,看到了云昭。
淋得直抖,那样子看起来非常滑稽,但让人笑不出来。
陆时城立刻蹲下,喊她:“昭昭?”她双眼已经失焦,仿佛不认识他,陆时城想把她抱起来,触手一片冰凉。
“跟上没有?发你定位,抓紧。”他给卢笑笑快速通了话,这一路,卢笑笑一直开车跟在后面。
上车后,卢笑笑在前面问:“通知她爷爷吗?去哪家医院?”
当然去最好的医院,陆时城把她湿透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车里开暖气,云昭像死了一样任他动作,可呼吸粗重。陆时城拿干毛巾给她擦身子,完了,又一件件穿上卢笑笑带过来的衣服。
云昭身子太凉了,凉的让人害怕,陆时城不知道她到底淋了多久的雨,太阳穴突突直跳。
路上,他联系了附属医院的大内科主任,一切安排好,才跟张小灿打了电话通知他们直接到附院来。
临到医院,云昭陷入昏迷。
“云昭!”陆时城身子一阵发麻,他害怕了,那种对死亡的恐惧再一次清晰地精确地抓住了他。
接下来一切都是混乱的,他脸色难看极了,大内科主任是家里世交,沉稳的中年人今天不值班亲自从家里赶过来,见他这个样子,只好低声问卢笑笑:
“家里人?”
“好朋友。”卢笑笑不知该怎么说。
“她会死吗?”陆时城阴沉问,他在病房外的长廊上堵着主任。
这表情,写着的是本市最好三甲的不信任,也就是他,大主任会面对这种冷脸子认真耐心解释。
云昭有转肺炎的征兆。
“陆时城,走吧,她家里人要到了,你要见她爷爷吗?”卢笑笑已经看到一个老人被个年轻姑娘领着没头苍蝇地咨询。
“我不能走,最起码,要等她醒过来。”他握着云昭的手,眼神凝固,她已经开始输液,被握着的这只手背上是触目惊心的血痕。
卢笑笑简直拿他没办法,急声说:“你见了她爷爷要怎么介绍自己?陆时城,你别任性,这个时候不是你见云昭爷爷的时候。”
是啊,他以什么身份介绍自己?始作俑者?陆时城面无表情松开她,走了出来。
经过走廊,正好同张小灿云怀秋两人擦肩而过,陆时城没有驻足,只阴鸷地掠了张小灿一眼,只一眼,张小灿觉得自己被冰锥扎透了。
这个男人的冷,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
陆时城临走又和大主任交流了一次,卢笑笑听着,最后说:“我明早来办住院手续,费用会交充足。”
他在走神,刚才在走廊,匆匆中看到了云昭的爷爷。失魂落魄的一个普通老人,云昭唯一的亲人。
陆时城没有什么悲天悯人情怀,中盛也做慈善,对他来说更像是机械的企业责任。他没感觉,并非出自于真的共情,只是理智告诉他这些事需要去做。
他对云怀秋还是没有。
只是想到当年的自己,在得知噩耗时,那种无从言说的绝望和茫然,一时不辨世界真伪。
今晚,岑子墨没有回家,她回了父母家。
陆时城独自在露台,听着雨声,地上烟蒂一堆,吩咐张小灿每隔半小时要和他通话一次。
那边的张小灿不敢不听,她怕陆时城,而此刻,两人更像某种秘而不宣的共谋者一样。
两天过去,视频在本地热点上流传,陆时城报警,动用关系处理这件事。
对岑子墨来说,陆时城太安静了,毫无动作。她照旧正常上班,去参加时尚圈的趴,甚至即时在朋友圈更新了和各路人马的合照,流光溢彩,明媚开心地笑着。
私人晚宴不在酒店,在一女明星的豪宅。岑子墨是爱马仕贵妇,款款Allin,今天拿的是18K白金镶钻石制成,已经停产,矜持又自如地在璀璨的水晶灯下跟人打哈哈。
中途,接到一个电话,岑子墨听完心里完全凉掉。
闺蜜出了意外。
人现在在医院急救,据说,脾脏破裂,肋骨断掉扎破大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