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说的对,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强。可是,娘,爹,哥哥,嫂子,我舍不得你们。」
娘和嫂子满脸泪水,哥哥也噙着泪花。
「小妹,不必牵挂,只要还活在这世上,咱们一家人总会见面的。等以后时间长了,监管期过了,我就带着爹娘,带着你嫂子和逸儿回来看你。」
听到逸儿,我接过话来,
「哥,说到逸儿,如今江家事了,总不能一直把逸儿藏着吧,可此去路途艰辛,还有人监管,若带着个孩子更是不便,我想的是等你们到了,安顿好了,给我来封信,我让王宁把逸儿送过去,这样可好?」
嫂子点点头,
「这样好。」
「不好。」
一直没说话的爹爹突然开口反对。
我疑惑的看向他,
「如今江家事还未完全过去,若是此时就让逸儿露面,无异于欺君。」
他看了看王宁,
「就让逸儿在王宁那儿养着,不要告诉任何人他的消息,连我们,你兄嫂都不要知道他在哪儿,等过个三五年,再将他送回来,到时再宣称江家找回了他。」
嫂子一听三五年,眼神暗了暗,王宁略一思忖道,
「大将军说的在理,小公子就先安顿在我那儿吧。」
爹爹自嘲的笑了笑,
「什么大将军,现在已经不是了。」
「不,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最英勇的大将军。」王宁道。
爹爹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我,看的我颇不自在,
「爹,您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锦儿,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才让陛下赦免了江家?」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过来,王宁的眼神有如一道利剑要穿透我。
我极力保持镇定,
「爹,没什么,我只是求他看在江家世代为国尽忠的份上,恩赦江家。陛下仁慈,感念旧情,所以才赦免了江家。」
爹爹深深看了我两眼,叹了口气,
「罢了,以后没了江家的势力,你一个人在宫里,一定要小心谨慎。王宁,你一定要保护好锦儿。」
「爹爹,女儿记住了。」
王宁双手抱剑,
「是,我一定会保护好,大小姐的。」
我将一个精心准备的包袱递给哥哥,里面是一些轻便的银票和几件干净的衣服。又给同行的官差塞了好几张大额银票,让小蝶记下他们的姓名住址,若是他们好好对我的亲人,那么他们的亲人自然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顾,若是不能,我好歹是皇后,想要整他们,多的是生不如死的办法。
官差哆哆嗦嗦的收了银票,畏惧的不敢看我一眼,连连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爹娘兄嫂。
我这才放下心来。我本不欲恐吓他人,可是路途遥远艰辛,我不得不多做打算。
看着爹娘兄嫂的远去,小蝶扶着我,同我一同哭成泪人,王宁抱着剑,默默地站在我们身后。
待人影小的再看不见,我才落下目光转身,我看着王宁和小蝶,
「王宁,小蝶,如今逸儿身边需要人保护和照顾,只靠忠叔一人我实在不放心,可其他人我都信不过,只能让你俩去了,一定要保护好照顾好逸儿。拜托了。」
小蝶立刻反对,
「小姐,不行,我不离开你,你想要赶我走,门都没有。小少爷那儿离了我又不是不行,可若是我和王大哥都走了,你身边就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我不走,你说什么都不走。」
我无奈的摇摇头,看向王宁,却看见他正死死的盯着我。
他从未有过这般表情,我心下疑惑,正要问他,小蝶却突然拉了一下我的衣袖,小声的说,
「小姐,你的脖子,那个,是红的。」
我这才发现,刚刚泪水滑到脖子,冲散了遮盖的脂粉,那些还没消散的印记此时格外显眼。
脸,腾的红了。我甚至不敢看王宁的眼睛。
他上前一步,我就退后一步,直到退无可退。
我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听见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这也是你赶我走的原因?」
我不敢回答,隔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
「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你受委屈了,锦儿。」
原本还隐忍的泪水便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而下。我看着王宁,这个自小护我爱我宠我,为了我舍弃大好前程的男人,突然想要扑到他怀里求安慰,可手刚伸到一半,理智回笼,觉得不妥,只得转过身,趴在凉亭的柱子上,嚎啕大哭。
王宁站在我身后,将披风展开,为我挡住嗖嗖的凉风。
情绪宣泄过后,我擦干眼泪,仍然要求王宁离开,逸儿的安危与机密关系到整个江家的生死,我不得不谨慎再谨慎。
王宁亦知晓其中利害,虽是不乐意,但也答应了。
于是,我便只带着小蝶回了宫。
马车行驶的越来越远,我撩开帘子,回头看见王宁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黑点,直到再也看不见。
刚进岁玉宫的大门,崔姑姑就来跟我说李怀玉在等我。
我跨进寝殿,李怀玉正要像以往那般过来牵我的手,我却恭恭敬敬的对他屈膝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他伸出一半的手楞在原地,随即上前来将我拉起来,双手抓着我的肩膀,
「小宁,你这是做什么?你,你怎么,怎么也要这样对我?」
语气里的愠怒之意十分明显。
我却神色平淡,
「如今江太后江家已倒,我若再像以前那般随性,只怕这前朝后宫都容不下我,我听说了,前朝废后的声音可不小,所以我还是规矩一点的好,你觉得呢?皇上?」
他将我拥入怀中,下巴抵着我的头,甚是深情,
「小宁,你放心,我会一直护着你的,我会让你成为最尊贵的皇后,最幸福的女人。」
我温顺的靠在他怀里,没有言语。
当天晚上,李怀玉宿在了我宫里,又是一夜春宵。
事后,他从背后紧紧抱住我,似要将我融进他的骨血一般,勒的我有些喘不过气。
「小宁,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终于属于我了,小宁,我这辈子也不要和你分开了,我们两个就在这个世界,幸福快乐的生活一辈子,好不好?」
我顺从的由他抱着,顺从的点点头。
他察觉出我的动作,格外兴奋。
随后,他轻轻抚上我身上未褪的红痕,歉意的说,
「对不起,小宁,那天我太兴奋了,历经两世我才终于拥有你,我太高兴了,有些不知分寸,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以后我都会像今天这样温温柔柔的,再也不让你疼了。」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让听到让我受委屈了这句话,却是不一样的心境。
一个是满满的感动,一个却是满满的凄凉。
从此之后,李怀玉经常来我这里,偶尔不来,也会让德公公给我送些宫外的小玩意儿或一张小纸条,好像回到了我刚进宫的日子。
但是很多东西早就变了,比如当初陪在我身边的郭姑姑早已随着江太后的倒台不知所踪,如今我身边的掌事姑姑是曾在勤政殿当值的崔姑姑;比如当初赶都赶不走的如苍蝇般往我宫里扑的各路嫔妃,现在除了文淑妃,谁都恨不得躲着我走;比如当初在我面前巴结讨好拍马屁的杨昭仪,现在已经升为了杨妃,颇得宠爱。
岁玉宫的冷清也正和我意,我本不欲掺和这后宫之事,有崔姑姑管着后宫事宜,我每日只管待在宫里发呆。
半个月后,小蝶急匆匆跑来,将一个信封交给我。
我迫不及待的拆开,有两封信,一封是爹娘的平安信,一封是王宁送来的。
平安信上说,爹娘兄嫂已经平安顺利到达南郡老家,官府的人也没有为难,反而帮着他们看房买家具,现在一家人都安顿好了,周围的邻居也都和善,让我不必担心。
王宁的信里说,他和忠叔已经带着逸儿安顿好了,保险起见就不在信上说地址了,只让我在宫里好好护着自己,若有需要随时找他。
我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扫我几日来的沉闷。
「什么事这么高兴?」
一回头,只见李怀玉站在门口。
得到最期待的消息,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我着实高兴,看他也顺眼不少。
我大大方方的将爹娘的平安信递给他,然后趁他不注意将王宁的信藏入袖子。
「喏,你看,我爹娘都安顿好了,能不开心嘛!」
许是被我的情绪感染,他看过信后,嘴角也有些上扬,
「他们对你,就真这么重要?这半个月我咋哄你都不行,他们一封信就把你乐成这样?」
「辣必须的。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疼我,我前些年的日子过的有多舒心,嘿嘿。」
突然,他语气沉重的说道,
「我是不知道。」
我突然想起前世他是孤儿,这一世又偏偏遇上个江太后,也难怪他……
看着他低沉的样子,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般,我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没关系,以后你会知道的。」
李怀玉顺势抓住我的手,笑了,
「有你,我自然会知道的。」
我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一脸痴情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注定了要在这宫里过完后半生,何不让自己,也让对方,都好过一点。
至于后宫的其他女人,便自欺欺人的当她们不存在好了,就允许我这一世,自私保留一点,不再那么爱你。
「嗐,不说这个,难得你今天这么高兴,得好好庆祝一番。」李怀玉突然笑着说。
「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我思索片刻,
「唔,我想吃糖葫芦。」
李怀玉立刻叫来德公公,
「小德子,去上次那老头那儿买一串,不,买一垛糖葫芦回来。」
我赶忙制止,
「诶诶诶,你买那么多干嘛,又没有冰箱,坏了怎么办?我牙还要不要了?」
李怀玉笑了笑,
「不妨事,今天你高兴,让整个宫的人都跟着沾沾光,见者有份。」
「呃……要不要这样大的阵仗。」
他笑的像个孩子,
「你高兴,再大的阵仗也不为过。」
我看着他,有些恍惚,我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他了?好像,他也很久没见过笑着的我了。
罢了,就这样糊涂过一辈子,也挺好。
文淑妃又来找我,
「看皇后娘娘气色好了不少,臣妾也放心了。」
我笑着回她,
「媛媛姐,你别叫我皇后娘娘了,怪生分的,这段时间你一直来开导我,像我姐姐,我在这宫里也没什么亲人朋友,你又救过我命,你就不要跟我见外,叫我锦儿吧。」
文淑妃却摇摇头,
「娘娘,这里是后宫,礼不可废。如今的形势,莫要让人拿了错处好。」
我知道她说的是杨昭仪,不,是杨妃。
杨妃父亲在江家一案中立了大功,现已是刑部尚书。
如今朝中废后之声虽被李怀玉以强硬的手段压了下去,可架不住贼心不死,居心不良。
若是我犯错被罚,又无子傍身,无家世支持,或者我再遭遇不测,那李怀玉再强硬,只怕也保不住我。
我谢过文淑妃,暗自感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身在后宫,居于后位,宠爱尤盛,我竟然还天真的想过平静的日子。
李怀玉再次来我这儿时,我对他说,
「你是皇帝,不能只来我一个人这儿」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似乎有些不高兴,
「你这是,把我推给别人?你,愿意?」
我轻叹一声,
「我也不想,可如今,我更需要你的保护。」
见他疑惑,我将所思所想告诉了他,
「有时候,爱,反而是一把催命的刀。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我可是惜命的很。」
他没有说话,我察觉气氛有些不对,故作轻松的说道,
「哎哟,你这人怎么这样,让你享享齐人之福你还不乐意?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去过别的女人那儿。」
我越说越小声,最后那句话纯粹是从嘴里嘟囔出来的。
他笑了一下,
「你这是吃醋了?」
我没有理他,他拉着我的手继续道,
「之前,很多事我都身不由己,我做了很多错事,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原谅我。」
他伸手抱过我,头埋在我的肩颈,似是承诺,
「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我心里一暖,又为自己的自私而推开他感到些许愧疚。
我反手回抱住他,
「我相信你。」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他说,他不知道江家人对我那么重要,他没感受过亲情,体会不到那种感觉,我又不是真正的江家女儿,顶多难过一阵就好了,他从来没想过收拾江家会让我那样伤心难过,那样不顾一切。
他说对不起,他是皇帝,有太多的不得已,给不了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承诺此生只爱我一人。
他说相信他,等他再强大一点,他一定会护我一世周全,再也不让我身陷险境,让我当个快乐的小米虫。
我拥住他,好像又看到了曾经那个卑微无助,却满眼希冀的男孩。
第二日,我送他去早朝,临走前,他突然问道,
「我之前给你的那个侍卫去哪儿了?我来这么多次都没见到他。」
我回道,
「哦,我担心我爹娘回乡路上不安全,就让他跟着一起去了。」
他皱了皱眉头,
「昨晚你说的话不无道理,如今你身边没有个人可不行,我又没办法24小时看着你,要不,我再给你派几个人过来吧。」
「别别别,千万别,我这儿挺安全的,不用派侍卫过来。」
我急忙拒绝到,一个崔姑姑已经够难缠了,这要再来几个侍卫,只怕我出个宫门都难。
「那不行,你身边必须得有个得力的人护着才行。」
「不用,真不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陌生人,你别给我塞人。」
「那就把原来那个侍卫召回来,就这么定了。」
「emm……,那好吧。」
他这才放下心,
「嗯,这样好。」
然后才转身离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摇了摇头,暗暗感叹,
「得,上赶着把情敌找回来,也不怕哪天我送给你一顶带颜色的帽子。」
才一个月,王宁就又回到了我身边,我有些赧然,
「呃,那个,是皇上非让我把你叫回来的。」
我清楚的看见他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面上却一本正经的对我说,
「陛下圣明!」
我看着王宁,忧喜参半,多一个信任的人在身边我的确安心不少,可我是注定要在后宫蹉跎一辈子的,他若一直跟着,岂不耽误了他一辈子。
「王宁,你不该一直跟着我的,要不,我去跟陛下说……。」
「娘娘可是嫌弃我?」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娘娘不是这个意思,就让我一直跟着吧。这世间,没有哪里,比您身边更让我想去。」
李怀玉下了严旨,后宫众人无事不得来打扰我,也不得在背后议论江家是非,若是传入他或我的耳朵里,无论家世位份,一律杖责二十。
不过,文淑妃是个例外。
他反而特意多让文淑妃来陪我说话,怕我无聊。
文淑妃感慨,
「没想到陛下这样的人,也会为了一个人做到这样。」
我有些好奇,
「这样的人?他以前难道不是这样?」
文淑妃笑笑,
「不然呢?你也不想想,为何陛下登基三年都没有孩子,唯一一个怀孕的刘贵妃还是为了做局。实不相瞒,在你来之前,后宫的姐妹私下都在传,陛下是不是喜欢男人。现在看来,只是没遇到他喜欢的人罢了。」
「是,是吗?」
我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男人,有了后宫有了权力有了一堆投怀送抱的如花美眷,还能洁身自好?
「媛媛姐,你也别唬我了,前几年后宫里没孩子,只怕是陛下不让有孩子吧。」
文淑妃见我一下点破,有些尴尬,顿了顿,甚是诚恳的说,
「娘娘,你听我一句劝,陛下这样的人,能够为你做到这个份上,已是不易,千万要惜福才是。在这后宫里,谁不是靠着陛下的恩宠活着呢?凡事,莫要较真,也莫要非得弄个明白。」
我自然知道她此言是为我好,不只是帮李怀玉说好话,遂感激的对她点点头,
「媛媛姐,我知道了。那,件事,我不怪他。」
她这才放下心来,
「你明白就好。」
看着她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我突然恶趣味上来,调笑着说,
「媛媛姐,你也是陛下的妃子,你怎么就不吃醋呢?」
她笑了一声,
「没什么好吃醋的,能酸到自己的,都是心里的人给倒的醋,那叫心酸。若是本来就不在心里,再酸也没用。」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你的醋啊我不吃,你自己酸去。」
我看着她脸上的神色转变,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正想问那谁是她的心上人?小蝶却突然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我心下疑惑,可也只得作罢。
为了化解尴尬,我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吃到嘴里,却干呕不止。
太医很快来了,不出意外,我怀孕了,两个月。
文淑妃比我还高兴的样子,让崔姑姑去通知李怀玉,问太医各种注意事项,急匆匆把我赶回床上,还伸手摸我的肚子,
「锦儿,有了孩子,就有盼头了,这可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你可千万要当心,目前形势还不太明朗,虽有陛下护你,可你也要千万小心,无论前朝后宫,不想让他出生的人太多了。」
我知晓她的意思,
「媛媛姐,你放心,我会小心的,这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文淑妃计算着时间,在李怀玉来之前就离开了。
李怀玉听到消息,放下手中的一切急匆匆的过来,看着躺在床上的我,激动的表情掩都掩不住。
他哆嗦着手拉住我,轻轻的将手放在我的肚子上,似乎那是一块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小宁,你怀孕了?怀了我的,孩子?」
我故作生气,
「怎么,怀疑我?怀疑这孩子不是你的?」
他一下慌了,
「不不不,不是,我只是太高兴了,这,这是第一个,第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我太兴奋了。」
我觉得心里发酸,两世了,他终于有一个和他相同血缘的,亲人了。
我反手握住他,
「傻子。」
我怀孕后,李怀玉又派了好些人来我的岁玉宫,几乎将整个宫殿围的水泄不通。
或许是被宫斗剧吓的有了心理阴影,我基本上足不出户,每日不是在屋里给孩子准备小衣服,就是在院子里散步,消遣。
来道贺的宫妃也全部被我和李怀玉挡在了宫门外。
李怀玉连颁几道严旨,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如有违背,不死也得脱层皮。
李怀玉也基本上天天过来看我,摸摸我的肚子,和孩子说话聊天做胎教。俨然一个好爸爸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有了孩子,我的性子越发温柔。
每日感受孩子的一点点变化,好不惬意。
就这么安安心心的过了五个月,期间除了头疼一下怎么也赶不走的王宁,从小蝶那里知道了文淑妃的八卦,再没有别的波澜。
每次我苦口婆心的让王宁去照顾逸儿,让王宁出宫去好好过日子,李怀玉那里我来说就是,可王宁每次都无动于衷,说一定要留下来保护我。最后,王宁终于松口,说等我平安生下孩子就离开。只是他眼里的光芒暗淡的让我不忍直视。
小蝶说文淑妃入宫前曾定了一门亲事,是同她青梅竹马的表哥,但是在成亲前,北疆战乱,那时的文尚书受命随军前往北境支援,文淑妃担心,于是这表哥就跟随文尚书一同赴战场,战事惨烈,文尚书幸被老将军所救,而她表哥却不幸身亡。后来,文淑妃万念俱灰,耽误了两年,恰逢新皇登基选秀,她遂入了宫。
我感慨到,幸好,那天没有追问下去,揭人伤疤。
不知不觉间,孩子已经7个多月了,我胖了十多斤,太医也说我的怀相很好,一定可以顺利产下孩子,只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我对于太医的话一向是很信服的。故每日都悠哉悠哉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一日,秋阳暖暖,我在院子的秋千椅上打盹,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说话,
甲:「你听说了吗,北境又乱起来了。」
乙:「唉,咋没听说呢?这次还不止勿吉族一族,这勿吉族纠集月氏,突厥三大族以及数十个小族,近六十万大军哪,一齐进犯我云朝北境。」
丙:「可不是,听说现在镇守北境的是原先江老将军的部下秦将军,这秦将军虽然是个猛将,但是他没有谋略啊,只知道蛮干,怎么能抵挡得住来势汹汹的外族啊。」
甲:「可不是嘛,若是江老将军还在,这北境岂能如此不太平,那些鼠辈又哪儿来的这个胆子。」
乙:「听说秦将军已经上书陛下,请求让陛下重新启用江老将军父子,各路朝臣都赞同呢。」
丙:「照我说啊,就该让人江家父子官复原职,人文尚书说的多好啊,江家世代镇守北境,对外族对军队对地形的了解可不是谁都能比的,更不要说江老将军的谋略了,那些外族碰上江老将军,那就是找死。」
乙:「就是就是,那杨尚书就是有病,非得反对。我看啊,当初江家的案子一定有猫腻,所以他才不想让江家父子官复原职,若如此,那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杨尚书啊。」
……
几个人叽叽咕咕的又说了好多,我却睡意全无。
在宫里安安心心的养胎这么久,竟然对外界的消息一点不知。
我叫来小蝶,让她去打听一下前朝的情况,如果有困难,就去找文淑妃。
很快,小蝶就回来了,她说李怀玉似乎已经有所动摇,准备起复父兄。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道理,李怀玉不会不明白。所以,父兄他是必定会起复的。
只是此战若胜还好,若是败了……
李怀玉的决定比我想象中要快。当晚,他依然如常的来我宫中,故作神秘的说道,
「诶,跟你说个消息。」
「什么消息?」
「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你娘了。」
我故意装作不明白,
「为,为什么?」
他笑着拉我的手,
「如今北境不太平,还需要你父兄坐镇才行。所以,我已经下旨让你父兄挂帅印前往北境了。」
「真,真的吗?那我娘……」
「你娘和你嫂子回京城,她们坐马车自然要慢一些,应该正好能赶上你生孩子。」
听到马上就能见到娘和嫂子,我高兴的想蹦起来,奈何身子重,刚伸个手就差点跌了。
李怀玉无奈的扶住我,
「你啊你,都快当妈了,怎么还跟个皮猴子一样?稳重点啦,又稳又重!」
我气得打他,
「你说谁重?谁重?」
「好好好,女侠饶命,我重,我重!」
父兄起复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眼看江家重新得势,我又身怀龙嗣,后宫的局势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之前一直热热闹闹的杨妃的储秀宫也冷清了下来。大家都在观望局势。也有不乏心思活泛之人立刻就要来岁玉宫拜见我,拿着各种珍贵的补药。不过都还没靠近宫门口,就被侍卫给撵走了。
半月后,娘和嫂子到京,李怀玉特意提前让人把江家原来的宅院收拾出来,还下旨让娘和嫂子进宫来陪我。
半年多未见,再见娘和嫂子,娘和嫂子都瘦了,也黑了。
我跑不动,只能站在原地哭着喊
「娘!嫂子!」
娘抱住我,
「孩子,我的孩子。」
嫂子也哭着叫我小妹。
一番衷肠倾诉后,我拉着娘和嫂子的手,
「娘,嫂子,等爹和哥哥这次打赢了仗,你们就可以一直陪着我了。」
「但愿吧,听你爹和你哥哥说,这次战事棘手,战况恐怕不妙。此战,必定十分艰难。」
嫂子出言安慰道,
「娘,你也别担心,再艰难的战事爹爹都遇到过,如今还有海平在他身边,想必不会有问题的。咱们还是安安心心的看着小妹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吧。」
娘这才将眼睛放到我的肚子上,看着我隆起的肚子,
「这孩子有七个月了吧,你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我笑着摇摇头,
「没有,除了身子重了些,感觉不太方便,其他一切都好。太医也说我怀相很好,没什么大问题的。」
娘这才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有了娘和嫂子的陪伴,我心情舒朗了很多,虽然也为父兄担心,但是至少有了期盼。期间,我偷偷让王宁带娘和嫂子去见了一次逸儿,娘说忠叔把逸儿养的很好,如今已经会读论语诗经了。
一转眼,两月过去,北境的战事仍然胶着着,只不过我军已经扭转了颓势,眼看胜利在望。
小雪那天,我刚把娘和嫂子送到门口,就感觉一阵疼痛袭来,小蝶和崔姑姑急忙把我扶回床上,宣太医,叫稳婆,禀告李怀玉,整个宫殿忙的鸡飞狗跳。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疼痛还是超过了我的想象,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生下孩子的,只知道疼的我失去意识,只有一个感觉,就是我再生孩子,我就是脑子被驴踢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生下的孩子,只迷迷糊糊中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和一阵嘈杂,然后,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只是感觉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是爹娘兄嫂的身影,我站在他们面前,他们都笑盈盈的看着我,我笑着要扑过去,却扑了空,抬头一看,他们仍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我再扑,再次扑空,反反复复,却总是抓不住他们,最后,眼睁睁看他们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爹,娘,哥哥,嫂子,爹……」
我大喊着,可是他们却不曾回头看我一眼。
「唉,皇后娘娘可真可怜……」
「可不是嘛,这才刚生完孩子,要是知道江老将军和少将军的事,指不定怎么伤心。」
我感觉耳边传来两个微弱的声音。是从帐幔外传来的,两个小宫女正在窃窃私语。
我没有睁眼,静静地听着。
「你说,眼看这仗都打胜了,怎么就中了敌人的暗算呢?可怜江家父子,就这么死在了战场上。」
「还有江老夫人,和江少夫人呢。你听说了吗?」
「咋没听说,这江老夫人自从上次江家的事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这不,江老将军和少将军的死讯一传来,这老夫人就倒下了,一口气没上来,竟然跟着去了。这少夫人也是个刚烈的,处理完两个将军和老夫人的后事,竟然一头撞死在少将军墓前,殉情了。如今,这江家,也只剩下咱皇后娘娘一个人了。」
「你忘了,康宁宫还躺着一个呢?」
「你说江太后啊,她也配当江家人?江老将军生前就已经不认她了。江家世代英明忠勇,都快被她给毁了。」
不知我晕了多久,身体竟然僵硬的动不了,我拼了命的坐起身,一把掀开帐幔,头发披散,双眼通红,宛如一只食人的女鬼。
我死死盯着那两个宫女,
「你们,说什么?」
「娘,娘娘!」
两个宫女看到我,扑通跪在地上,
「娘,娘娘,娘娘饶命。」
「我问,你们说的什么?江家,怎么了?说!」
两个小宫女瑟缩着,浑身发抖,我扑过去狠狠抓着她们的肩膀,
「说!不然,我杀了你们!」
我从未如此疾言厉色,狠厉的说话,两个小宫女吓得话说的结结巴巴,
「回,回娘娘,江,江老将军和,和少将军,战,战死,老,老夫人听闻死讯,受不了打击,也,也跟着去了,少,少夫人,殉,殉情了!」
我松开她俩的肩膀,无力的坐在地上,
「我睡了多久?」
「回娘娘,太医说您生子力竭,又产后大出血,您已经晕了半个多月了?」
「去,把李怀玉给我叫来!」
我从未在人前直呼过他的姓名,可如今,我已管不了那么多了。
两个小宫女连滚带爬,哆哆嗦嗦的跑出去。
李怀玉匆忙赶来时,我披散着头发,坐在地上,双眼无神,鼻子通红,小蝶跪坐在我旁边,一边摇着我一边抽噎着说,
「娘娘,你别吓我。」
李怀玉小心踟蹰的靠近我,
「小,小宁?」
我听到声音,抬头看他,挣扎着站起来,没有任何声调的说,
「其他人都出去!」
「小姐,我……」
「出去。」我无力的将她推开。
「小德子,退下!」
「皇上……」
「退下!」李怀玉喝到。
带众人都退下,我直直的盯着他,
「李怀玉,是你,是你对不对?你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江家!」
我嘶吼着,咆哮着,宛如食人的恶虎。
「小宁,不是的,你父兄的事,是意外,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怎么可能不是你?我父兄征战多年,大大小小的战事经历了多少?什么样的战况没有遇见过?怎么可能同时丧命在一场即将胜利的战役中?就算,就算是战事惨烈非常,以我爹爹的本事,怎么可能护不住我哥哥?」
「小宁,我……,这次,真,真的,不是我,你信我,我爱你,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冷笑一声,
「信你?信你什么?
信你不想除掉江家吗?江太后中风是你做的吧!她一个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的宫斗高手,怎么可能因为折了一个心腹就被打击至此?李道江也是你特意安排的吧,你明知道李道江这个人刚愎自用,目光短浅又意气用事,凡事只信自己的眼睛,你却偏偏把他派到北境,为的,就是让你安排在北境的人将他顺利引入局,借他这样一个所谓的局外人之手,除掉我父兄,重掌北境军!
信你爱我入骨吗?我被刘贵妃加害落水一事,也是你的手笔吧!如果不是你给她暗示,给她错觉,她那样一个连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怎么可能会用那样蠢的方式来杀我灭口!而文淑妃,也是你刻意安排的对不对,为的就是多一个强有力的目击证人,好一举击败江太后!春天的湖水有多冷,你试过吗?我宁愿再跳崖一百次我也不愿意再尝试一次!口口声声说爱我护我的人,却是让我离死亡最近的人。
你说,你让我怎么信你?」
李怀玉脸上流露出痛苦,悔恨,自责和内疚,让人见之落泪,他颤抖着,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小,小宁,对不起,我以前是做了很多错事,我也后悔过,可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情,真的是身不由己,我不敢奢求让你原谅,我现在只想用一辈子来对你好,来弥补你。」
「呵呵,你的弥补,就是不顾我的意愿哀求去伤害我的亲人,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在各个女人中逢场作戏,然后再在我面前演一出身不由己的深情戏码吗?
李朝,我原以为,我融入这个世界融入的很好,可是和你相比,我才发现,你才是王者。」
我拨开他的手,不再看他的脸他的眼,
「你也别在说爱我了,你爱的,是当初你一无所有时照进你世界里的唯一一束光,你爱的,是你心底挥之不去的美好回忆和执念,而你最爱的,从来都是得到的快感,从前是我,现在,是你手中的权力。」
他慌了语气,
「不,不,不是,不是的,小宁,我是真的爱你,你是我唯一爱的人,我是为了你才跳下那个悬崖,我是为了你才来到这里的。你父兄的事,真不是我本意,求你,信我一次,就一次。」
他突然抽出一把匕首,递到我的手里,
「如果,你真觉得是我,如果你需要我为此付出代价,刀在你手里,你可以杀了我为他们报仇。反正,我已经立了咱们的儿子为太子,就算我死了,你也可以垂帘听政,你可以掌握这天下,甚至让着天下改姓江,也可以!」
我看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深情似火,我松了匕首,
「你明知道,我不会这样做的。江家家训,忠君爱国,护佑天下,如今,就算你立了太子,可孩子年幼,朝局势必不稳,边境又有外族虎视眈眈,你若有不测,天下必然大乱。我既然认自己是江家女儿,就不会不遵从家训,做第二个江太后。」
我转过头,无力的说,
「算了,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小宁……」
「滚!」
静默良久,我听见背后的人缓慢的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的离开。
寝殿的门吱吱呀呀的打开,我终于支撑不住,跌倒在地,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心脏如炸裂撕碎般剧烈疼痛,眼泪如珠串般掉落。
在忍不住的干呕之中,呕出的清水同泪水混合滴落,一片迷蒙中我终于看清,那个我念念不忘多年的,青涩内向,善良淳朴的男孩,彻底消失了!
既如此,我告诉自己,该死心了!
我不知道我在黑暗中坐了多久,仿佛很久很久,久到我在生命的长河里重新体会了一遍爱恨情仇,仿佛很短很短,短到我以为的昨天是那年睁开眼的瞬间!
忽然,门外喧哗声起,火光忽闪,小德子尖锐的嗓音在一片嘈杂中格外明显,
「来人啊,有刺客,护驾,快来人护驾!」
「陛下,陛下,来人啊,护驾!」
惊闻变故,我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打开了殿门,只见院中人影交错,一些穿着宫人衣服的男子正同禁卫军杀的昏天黑地,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
李怀玉被一群禁军护着,站在长廊拐角处,光线幽暗,若隐若现,分不清谁是谁!
「狗皇帝,你轻信小人,残害忠良,拿命来!」
一身着内监服饰的蒙面人举剑向拐角处袭击,禁军慌乱应对,几个回合下来,那蒙面人虽受了伤,却将李怀玉冲散出来,站在一处明晃晃的灯笼跟前,甚是显眼!
我眼角余光一闪,瞥见屋脊处一个黑影,手拿弓箭,箭头反射出莹莹的火光!
箭离弦只在瞬息之间,我甚至来不及呼喊,也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的扑了上去!
「噗」
是箭穿透皮肉布料的身影,李怀玉的脸近在眼前,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低头看了看那支穿透我胸腔的箭,带着嘴角的鲜血冲他一笑,身体倒地的一瞬间,我还暗想,
「这忠叔真不愧是连爹爹都夸的神箭手啊!」
我紧紧捂住伤口,回头看了看那个黑影,扬声道,
「我是江家之女,江家家训,忠君爱国,护佑天下!如今储君未稳,皇上一死,天下必然大乱!若爹爹知道因为他,让天下动乱,只怕会死不瞑目!」
「收手吧,离开吧!」
黑影身形抖动了一下,一瞬后,吹了一声尖锐的哨子,然后,所有刺杀的人很快消失在了视线!
李怀玉将我抱在怀里,手哆哆嗦嗦的来按住我流血的伤口,既不敢用力,又不敢放手,
「小,小宁,你别吓我,你撑住,我能救你,一定能救你!求,求你,撑住,不要,不要离开我!求你,小宁,撑住,你撑住,撑住啊!」
「太医,快宣太医!」
我感受到血液的流失正在带走我的生机,我用力捂住伤口,对李怀玉开口,
「阿朝,我,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小宁,别说三件,就是三百三千件我都答应你,你别离开我,求你,不要……」
「第一件事,咱的孩子,就叫,叫李忘,把他,把他交给文淑妃抚养,可好?只可惜,我,我这个做娘的,还没来得及,看,看他一眼!」
「好,我答应你!」
「第二件事,」
我挥手将不远处哭的涕泗横流的小蝶叫到面前,
「第二件事,这丫头陪了我多年,我不忍心让她独自在宫里孤独终老,我看她和那王宁挺,挺般配,又,又互生情愫,就让他俩出宫去吧!」
「好,我答应,小宁,我答应你!我立刻下旨放他们出去!」
小蝶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小,小姐,你……」
我拉着她,
「小蝶,你们出去后,记得,好好过日子,好好把孩子抚养长大,让孩子多读书,做个平凡人就好!」
我将头上的翡翠簪子拔下来递给小蝶,
「这辈子,我欠你太多,下辈子,我一定还!这簪子,你,你收下!」
小蝶接过簪子,哭的近乎晕厥。
我推了推她,
「走吧,现在就走吧,这,这个地方,能少待一刻,是一刻!」
我目送着小蝶和王宁远去的身影,王宁形如常,没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他最后回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用尽全力冲他笑了一下,一如多年前马背上初见他的模样!
待到他们的身影再看不见,我终于回过头,看着面前的李怀玉,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染血的手抚上他的脸颊,一字一句的对他说,
「李,李怀玉,我,我死后,不进皇陵,把,把我火化了,将骨灰,撒入山川湖海,把我的,我的自由,还,还给我!」
我的手垂了下来,李怀玉没有抓住。
熙宁六年,江皇后薨,谥号永宁,享年十八岁。
后记
江皇后去世后,皇上以雷霆之势处置了杨尚书,灭全族,杨妃赐死,罪名是欺君犯上,陷害忠良!
与此同时,皇上将太子交给文淑妃抚养,众人皆以为文淑妃会如江太后一般封后,然而最后却只封了皇贵妃,后位一直空缺。皇贵妃对此毫不在意,只一心一意的抚养太子,视如亲子!
对此,民间传说颇多,最多的有两种,一种是皇上对永宁皇后用情至深,所以一生不再立后,还给太子取字长思!
一种是永宁皇后是当初江太后硬塞给皇上的,皇上对江太后恨之入骨,连带着对皇后也恨上了,死后不进皇陵,不留全尸!
然而,无论哪种说法,都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罢了,真相如何,并没有人关心!
人群中,一名黑衣男子沉默走过,男子剑眉星目,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煞是好看,腰上,挂着一枚女子的白玉腰配!本站地址:[呦呦看书]最快更新!搜索呦呦看书,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