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竟然带了一丝哽咽。
「蔻蔻你回头看看我,不要不理我,也不要气坏了自己。你一天都没吃饭,小宝好心疼……」
「蔻蔻,你打我骂我吧,别这样不理我。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一时昏头才会做出错事,我已经知道错了,蔻蔻就不要再生气了。」
平常沉默寡言的一个人,竟然说了这么多话来道歉,可见这歉意是十分诚恳,值得相信。
我坐起来,认真地审视他,「你既然知道错了,那你说说错在哪里了?」
「错在不该向蔻蔻动手动脚……」他声音低低的,就像他小时候认错那样。
「然后呢?以后还会再犯吗?」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我发誓再也不会了。」他连忙回道。
这样才对。我见他眼神清澈,满含期待,于是大手一挥原谅他了。
当然没能瞧见他低下头时,眼里掩藏的偏执和阴郁。
我和赵小宝又和好了,他不仅支持我和江之韫在一起,还处处为我谋划。
他说以后让我假死出宫,他来打掩护,让江之韫带我走。
我听见这话很是开心,因为我之前也是打算逃出宫,就是没找到合适机会。
赵小宝简直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但是后来我每每回想起这些事,悔的肠子都青了。
都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我怎么就轻易相信了赵小宝的鬼话连篇呢!
他这分明是以退为进啊!
我又继续我的学医生涯,白天没事就去撩拨撩拨江之韫。
那支簪子我不敢戴,就撒谎说太喜欢他送的东西,所以衣服和簪子都收的好好的。
他摸摸我的头,说东西送你就是拿来用的,锁在箱子里岂不浪费。
我就继续撒娇,说这是他在及笄送我的,对我有很重要意义,想好好保存。
他宠溺地刮了刮我的鼻子。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快快乐乐地过下去,谁能想到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呢!
接下来的一年半,发生了很多事。
太子与其生母因行巫蛊之事,诅咒帝王,被接连鸩杀,其外祖家满门流放。
皇帝的第二子与第八子因争夺太子之位,大打出手,相互构陷,牵连甚广。
其二人被贬为庶人,流放岭南,牵扯其中的第三、五、六、七皇子,惨遭贬谪,终身不得踏入京城。
而其中被处死、流放的官员不计其数。
第四子虽未参与夺嫡,但在问鼎太子之位时,遭到揭发,其主导了对前太子的构陷。
这一年多,老皇帝一下子失去了八个儿子,急怒攻心,心力交瘁,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立储之事迫在眉睫,朝堂与后宫都在紧张关注太子之位花落谁家。
剩下的三个皇子中,最大的不过五岁,最小的才刚刚出生。
谁也没想到还有一个成年的皇子——赵小宝。
只有皇后,一直以来默默无闻的皇后半路杀出。
她力排众议,不仅证明赵小宝的皇室血缘,更以无子为由将他收为义子,改名赵宸。
朝堂上一下子转了风向,以丞相与皇后母家为首,请求立赵宸为太子。
老皇帝在考校完赵宸的学识之后,准立其为太子。
赵宸从冷宫直接换到了东宫,跨步之大,令人叹为观止。
如若不是了解其秉性,谁能想到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有他的手笔。
而这件事我也是以后才知道,得知时深觉此人可怕,以及自己简直瞎了眼。
这一年多,外面的风风雨雨丝毫没有波及到我和江之韫,我们俩依然蜜里调油,只等他成为太医院院判之后,向皇后请求赐婚。
我和他商量过了,假死出宫的风险太大,不如光明正大的求娶。与其求老皇帝,不如从皇后这边下手。
他家与皇后算是有一点亲戚关系。
没想到,赵小宝变成了赵宸,又成为了太子。
这下子,我觉得压根不用求皇后,直接让赵小宝给我们下旨就行。
毕竟他一直都支持我和江之韫的婚事。
赵小宝,不对,赵宸搬去了东宫,把我也带出了冷宫。皇后赏了我一个宫殿,很偏,但是离太医院很近。
所以即便没有封号,没有宠爱,我依然觉得非常满足。
这一年,我17,赵小宝20,江之韫21。
赵宸当了太子之后,就开始接手政务,他忙的脚不沾地,一开始还会来看我,后来就没有时间了。
我无所谓太子来不来,依旧继续跟在江之韫身边学医。
那天,日暮西沉,天边渲染着一大片一大片五彩斑斓的云。
我踏着夕阳的余晖,带着江之韫送我的宫外点心,内心喜悦地回了宫。
赵宸正站在宫门前等我。夕阳下他芝兰玉树,越发显得尊贵无匹。
我一喜,雀跃地朝他奔去。毕竟我很长时间没看见他了。
我开心拉了他进宫,又将点心分给他吃。当我说,这是江之韫送我的点心时,他眼里飞快地划过一丝凌厉,我却以为眼花看错了。
他很自然地问,「蔻蔻很喜欢宫外的点心吗?」
我笑眯眯回道,「倒也不是,主要这点心是小江江送我的。」
他又夸了一句好吃,这让我感到十分与有荣焉。
说着说着,他就问到了我与江之韫最近怎么样。
我没想太多,直接告诉他,我们打算在江之韫成为太医院院判之后,向他请求赐婚。
只要太子同意,就是将来的皇帝同意。
他听了这话,一如既往地为我和江之韫表示支持,并说等时机到时,一定会给我们赐婚。
我很开心,让他留下来吃饭。
多日不见,我和他一高兴喝了太多酒。
迷迷糊糊地,好像有人抱我去床上躺着,我却以为是江之韫,因为他经常抱熬夜的我去睡觉。
所以当那人亲下来的时候,我依然以为是江之韫。他把舌头伸进来,我甚至还迎合了他。
他的手开始在我身上不规矩起来,我困的要死,不想和江之韫胡闹。
我好像喊了一句,「小江江,别闹了,我好困啊。」
那人立马住了手,不甘心地从我嘴巴离开。
他替我掖好了被子,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赵宸盯着赵蔻蔻的睡颜,眼神痴迷却又嫉恨,「蔻蔻,等我,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了。」
第二天醒来时,因为宿醉导致头太疼,压根没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
我后来能想起来,多亏了赵宸把我锁起来的那段时间。
得到了赵宸的保证,我急不可耐地要将这个消息与江之韫分享。
当我到达太医院时,江之韫正要随老院判去给皇帝看病。
我只好先在他的药园子里等他。
太医院对我和江之韫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我只是无权无势的公主,碍不到任何人。
等啊等,没等到江之韫回来,却等到他被抓入狱的消息。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我站都站不稳,抓住报信的药童,要他仔细地说一遍。
原来老皇帝今天服用了新药方之后,呕血不止,甚至陷入了昏迷。幸好老院判妙手回春,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研制出该药方的江之韫,被冠以谋害皇帝罪名,下了大牢,秋后问斩。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心里隐隐怨恨老皇帝为什么不早点去死。
害了我母妃,现在又害了我未来夫君。
我跌跌撞撞地去找赵宸,现在我能求的人只有他了。也只有他,才有可能洗清江之韫的冤罪。
皇帝病重,太子监国。
等我见到赵宸,已是三天之后,这期间我吃不下也睡不着。
他一脸凝重地告诉我,这件事恐怕难以善了,谋害皇帝不是小罪,江之韫很可能死罪难逃。
我急得一下子哭出来了,只求他救救江之韫。
他连忙安慰我说,他一定会尽力而为,保住江之韫的性命。
他让我先回去等消息,好好保重身体,不然江之韫还没出来,我就有可能病倒了。
我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不知道赵宸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查出了真凶。原是江之韫的同僚,同在太医院的刘太医,因嫉妒江之韫受到老院判赏识,在其药方里进行了私自改动。
当时的我,哪里会想到这个替罪羊被推出来的理由,其实漏洞百出。
他若要陷害江之韫,其实只要揭发江之韫与我和赵宸交往甚密,在冷宫时就是如此。
可我当时一听说江之韫有救了,高兴的找不着北。
我又去见了赵宸,这次他倒是飞快地见了我。
我向他表示感谢,他却脸色为难,吞吞吐吐地告诉我,大臣们一致认为。
虽然江之韫受人陷害,但他不仔细检查药方,为领功擅自献上,才会导致圣上昏迷。
此事皆因江之韫而起,因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但江之韫医术高超,为使其真才实学不受埋没,故而网开一面,赐其宫刑,罚没为奴。
听完这话,我只宁愿自己从未长过耳朵,那就不会听见这令人血冷的回答。
宫刑啊,他一个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男儿怎么接受得了。
从小经历的教育也不允许他接受。
我想哭,可是情绪爆发到一定点上,我的眼里反而一片干涩,哭都哭不出来。
我想问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赵宸见我双眼赤红,口不能言,只得不停地劝导我,一切都会过去的,不要伤了自己。
我没办法对他的话作出反应,脑子里空白一片,心里却像堵了石头一样,难受的喘不过气。
赵宸见我悲恸至此,手一动,直接打晕了我。
等我有意识时,已经过了五天了。
赵宸怕我出事,在茶水里加了迷药,差人不停地喂给我。
因此,我错过了为江之韫求情的机会。
我跌跌撞撞地就要下床。五天未进食,我根本没有力气动作。腿一软,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赶忙进来查看。宫女们把我从地上扶起来,又有人去禀告赵宸。
赵宸步履匆匆地赶来,见我无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我直接告诉他我要去见人。
他眼里又是划过一丝阴翳,仔细一瞧却没有了。
他劝我先吃饭,说我五天未进食,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只有吃饱饭了才有力气去找江之韫。
我听见这最后一句话,打算吃两口东西。
他欢喜极了,立刻差人端来了一桌饭食。
全是清淡可口的菜。
「你长久未进食,先吃点清淡的适应一下,免得吃坏了肚子。」
我无所谓,不管他给我夹什么菜,我都全吃掉。我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吃饱去找江之韫。
吃完就将碗一推,告诉他我想马上去见人。
他没说什么,仿佛早已料到此事,因此只是差人为我穿衣打扮。
我让这些人随随便便给我弄一下就行。弄完,赶紧拉着赵宸带我去见人。
等到了目的地,我却不敢进去了,在门口不停的踌躇。
我难以想象,我会见到一个什么样的江之韫,又该如何安慰他。
「去吧,蔻蔻,江之韫现在肯定很需要你,你应该去见见他。」赵宸体贴地劝慰我。
「别怕,一切都有我在。」
我感激地朝他一笑,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殊不知,一个被施以宫刑的正常男子,恐怕最不愿意见的就是自己的心爱之人。
杀人诛心。
屋子里有些阴冷潮湿,还有一股很重的药味。
一个身体瘦削,形容枯槁的男子躺在床上。
江之韫瘦的瞧不出人样,整个人与几天前的清俊雅致相比,已经云泥之别。我坐在床前,捂住自己的嘴,不想哭出声来吵醒他。
大概是心有灵犀,他睁开了眼,瞧见是我。立刻翻过身拿被子盖住了自己,背对着我。
我带着浓重的哭腔,「之韫,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罪臣残缺之身,与公主已是天差地别,还请公主早早回去,不要染了一身晦气。」他语调平缓,和平常没有什么差别。
我受不了他这样拒人千里之外,「不,我不管什么晦气不晦气,我只要一个江之韫。小江江,你回头看看我,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我干脆直接扑在他身上,死命的抱着他,脸埋在他脖子里,眼泪和鼻涕糊了他一脖子。
就这样一直抱着他,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听见我的小声啜泣。
过了很长时间,我已经哭的脑子发晕,头重脚轻,感觉头上有人在轻轻抚摸着我。
「别哭了,蔻蔻,你哭的我好心疼。你一哭,我就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让你开开心心。」
我抬起头,发现江之韫早已是泪流满面。
「那你答应我,不要不理我,我们要像以前一样在一起,谁也不能抛弃谁。」
「可是,傻蔻蔻,我已经给不了你幸福了,你值得更好的。」他语气黯然。
「不对,有你江之韫在的地方,赵蔻蔻才幸福。对赵蔻蔻来说,江之韫才是最好的,其他人比不上你一丁点。」我信誓旦旦。
「别怕,江之韫。」见他有所触动,我立马乘胜追击。
「有赵蔻蔻在,没人会嫌弃你。太子殿下可是我的好兄弟,我会求他把你调入我的宫中。在我的宫里,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饶他。」
他沉默了一会,而后深深叹了口气。
「之韫何德何能,能得蔻蔻如此垂青。」
「那我何德何能,能得之韫悉心爱护数年。」
我就那么盯着他,他被我看的不好意思,我就在他耳边不停地重复,答应我吧,答应我吧……
他大概被我吵的脑壳疼,情急之下一不小心答应了。
我立马欢天喜地的要带他走,这里条件这么差,哪里能好好养伤。
我同赵宸说了,他非常爽快地答应我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能这么快答应,就是要看着江之韫一步步心生绝望。
江之韫被我接回宫中,在我悉心照料下,他一日比一日健康,偶尔也会出去活动活动。
我不愿意让他像个奴才一样卑躬屈膝,索性让他就呆在宫里,什么活也不让他干。
我对一个奴才如此上心,久而久之,宫中上下开始传出一些风言风语。
有说我不知廉耻,非要和太监厮混的。
有说江之韫攀龙附凤,扒着我这公主不放。
……
这谣言愈演愈烈,大有星火燎原之势。
我住的合欢殿,地处偏僻,我接江之韫回来才不过一月,怎么就传的人尽皆知了。
皇后也有所耳闻,特意召我过去,想要敲打敲打我。
我跟她说,这些年多亏江之韫的偶尔援手,我才在冷宫里活了下来,所以恩人遭此大难,我不能不管。
皇后听完,只淡淡一笑,「没想到你还是个心善的,跟你那生母一点也不像。」
我没接这话,只恳求她网开一面。
这时候,宫人来报,说太子殿下过来了。
赵宸下了早朝,过来给皇后请安。
他轻轻扫了我一眼,便目不斜视地过去了。
他向皇后请了一句母后安,又与她逗笑了一会,谁也没管我还在跪着。
过了一会,好像才发现我似的,赵宸指着我,说我犯了何事。
皇后身边的嬷嬷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赵宸道,「原来如此。这江之韫说起来也算是儿臣的恩人,当年在冷宫,多亏了他伸出援手。」
皇后问他想要如何处置这件事。
我拼命地给他使眼色。
「儿臣认为,江之韫本就受人诬陷,遭逢大难,蔻公主衔草结环想要报答他,并非不可。」
「但江之韫已被罚没为奴,理当以奴者身份自处,不可让公主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他。」
「所以,儿臣恳请母后看在儿臣面上,不予追究此事,也算儿臣报答当年的恩情。等江之韫身体恢复之后,再让他去行奴者之职。」
皇后同意了,我和江之韫逃过一劫。我偷偷朝赵宸感激笑笑,他没回我。
我离开时,听见皇后在与赵宸商讨他的婚事。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赵宸也要娶亲了。
原以为事情直接翻篇了,但是更大的苦难还在后面。
我回去时,江之韫一脸温柔,好像没有听到任何流言蜚语。
我沮丧地告诉他,皇后没有为难我们,只是日后你不得不做一些洒扫的活计,以堵悠悠之口。
他笑笑说,没关系,这些本来就该他做的,我不必感到难过。
我宫里的事不多,伺候的宫人更少,我就让江之韫干一些端茶倒水的活,应付一下。
我以为这样岁月静好,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江之韫在苦苦煎熬。
比如,有人故意在他经过的路上,大声谈论嘲笑于他……
比如,有人故意把他叫出去,打他一顿,污言秽语地辱骂他……
又比如,有人设下陷阱,以冲撞贵人为由,打了他三十大板……
……
但我每次见到他,他总是一副平静柔和的模样,我却没有瞧见他眼底压抑的痛苦和绝望。
等我发现时,为时已晚。
我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江之韫,心底复杂难辨,痛苦难熬。
他今天晚上路过一片湖泊时,被人故意推入水中,还好被路过的侍卫救起。
我想了一夜,终于明白,只要他一天在这宫内,这些折磨就会如影随形。
我不知道是谁故意针对他,但我想立刻让他出宫,再不走,他就会死在宫里。
我立刻找到赵宸,提起了当年的那个假死计划,让他送我们出宫。
赵宸非常意外,我都看到他眼里实实在在的惊讶。
他问我,决定好了吗?
我点点头。
于是,他让我回去,说这件事他来安排。
13.(这一节有隐情,番外会说。)
江之韫醒了,人却如枯萎的花一样,死气一天比一天重。
我告诉他,赵宸会帮我们出宫,企图让他开心一点。
我设想了很多出宫之后的生活,比如养一些花花草草,再收养几个孩子,一股脑全跟他说了。
他眼珠动了动,说好。
赵宸现在大权在握,把我们弄出宫不要太简单。
我和江之韫寻了一处小村庄落脚,盖了一座茅草屋,给当地人看病为生。
半年过后,老皇帝驾崩,赵宸继位。
每当我以为我握住了幸福,实际上,一次次的希望,带来了更深的绝望。
那天夜里,火光通明,沉重的兵甲声吵醒了村子,我和江之韫同样起身查看。
一群官兵在搜寻犯人,我远远地听见什么公主和太监。
我吓得腿脚发软,江之韫让我赶紧收拾东西,我们马上离开。
我想不明白,明明现在是赵宸当皇帝,为什么还会有人来抓我们。
我们只能往山上跑,打算在山洞里躲一夜,明天一早离开此地。
才跑到半山腰,后面的马蹄声,脚步声已经追上来了。
打头一人明皇披风,头戴金冠,不是赵宸还能是谁。
我一喜,以为来了救兵,马上就要过去找他。
可江之韫拉住了我,他紧紧地攥着我,眼睛一瞬不顺地盯着愈来愈近的一行人。
他在害怕和紧张。
我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赵宸已到眼前。
「蔻蔻,朕来接你回宫了。」
他眼带笑意,仿佛找回了丢失已久的宝贝。
江之韫直接拦在了我面前,防备姿态十足。
赵宸像看死人一样,冷声道,「让开。」
江之韫不动,赵宸刷的一声抽出剑来,剑指眉心。
「朕让你让开。能让你多活一段时日,朕已是网开一面,怪只怪你太贪心,不该肖想不属于你的人。」
我不明白他们在争什么,正想上前说两句,缓和一下气氛。
江之韫却回头对我说,「蔻蔻,你愿意和我一直在一起吗?哪怕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我重重地点点头,哪怕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他笑了笑,眼里清风明月,温润似水,「有蔻蔻这句话就够了,我哪里舍得让蔻蔻死呢。」
说罢,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拉着我就往山上跑。
我扭头想问他,究竟为什么要跑,扑面而来的鲜血已经喷了我一脸。
江之韫后背插了一根箭,我难以置信地向后看去,赵宸正放下手里的弓。
他箭法极好,这么黑的夜,都能一箭射中江之韫的心脏。
江之韫断断续续地咳着血,我知道他活不下去了。
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一个被刺穿心脏的人。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蔻蔻,之韫此生……最喜悦的……事,就是……遇见了你。我死后,你不要为我伤心,你要好好活下去。」
我嚎啕大哭,声音凄厉,「不要,你死了我怎么办?我要陪你一起死,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你敢!」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没人理他,我继续抱着江之韫,他附在我耳边气若游丝,「蔻蔻,我们来世再做夫妻。我一定要早早地遇见你。」
我哭的泣不成声,慌乱点头,「我们下辈子一定要做夫妻,下下辈子也是,赵蔻蔻永远喜欢江之韫。」
他想要牵起嘴角,可是笑容还未成型,头已经无力地垂了下去。
夜很黑,满山寂静,偶尔的虫鸣声伴随着夜风送来。
只听见女子歇斯底里的大哭,声音凄厉,宛如这山中的厉鬼。
我要随江之韫一起去,刚掏出匕首,就被赵宸抓住了手腕。
「你要干什么?」他气急败坏的拉着我。
我仇恨地看着他,恨不得一刀痛死他。
「你杀了他,你这个混蛋。我当初为什么要救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子又哭又笑,身后的官兵齐齐吓退了一步。
「朕让他多活半年,已是宽宏大量,他江之韫贪心不足,非要和你在一起,简直死不足惜。」
他太让我恶心了,我现在多看他一眼都想死。
赵宸要带我回去,我坚持要给江之韫下葬。
他威胁我,我要是不回去,他现在就让江之韫暴尸荒野,任野狗啃食。
我任由他拉着我,亲眼看着官兵们挖了个坑,将江之韫放进去,然后又埋上了土。
我想给他立个碑,上书,「赵蔻蔻亡夫江之韫之墓。」
赵宸捏着我的下巴,警告我不要得寸进尺。
我懒得理他,只头向着墓,眼泪不停地流。
悲伤到了极点,人大概就会没了感觉。
我晕过去的时候,没有一点点预兆。
14.尾声
我醒来时,在一处大气华丽的宫中,身下的被子织着金丝,柔软极了。
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宫女太监,我知道赵宸怕我逃跑。
可我还是找到了机会。
有人来看我,是皇后,不对,太后的娘家侄女,也是赵宸将要娶的皇后。
她听说我与赵宸从小相依为命,相交甚笃,想来打听一下他的喜好。
我现在一点都不愿意去想关于赵宸的任何事,干脆胡诌了一通给她。
她感激连连,说她府里马上要办一个花会,邀我来参加。
我本来想拒绝,转念一想,立刻答应了。
晚上,赵宸来看我,我跟他说我要去参加花会。
他沉思了一会,而后双眼凌厉地看着我,威胁说,如果我想逃跑,他会直接把我锁在宫里,以后决不会放我出去。
我同意了,去的那天,跟随的仆从很多,羡煞旁人。
我故意将茶泼在我和未来皇后的衣服上,让她带我去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