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现在披头散发赤着脚的样子,他显然被吓了一跳,道:「公主,您,您怎么这个模样就这样过来了?」
我推开他的手道:「让开。」
说着我用力推开门,往太极宫里进去。
「公主!」
「……公主!」
一阵喧闹,等我进去的时候父皇和太后显然是知道我来了。
我看着父皇道:「我不要嫁给顾庭风。」
我的宫殿离这里有些距离,我靠着一股气跑过来,一路风雪交加,我的头发已经被融化的雪水打湿,单薄的睡衣也湿透了,脚上还沾着一路跑来沾上的泥土和青苔。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透了。
父皇和太后两人看见我的模样也都惊了一下,而后父皇惊怒道:「赵卿你在做什么?!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从我的宫里提着的那口气现在已经松散,我也开始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冷。
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牙齿都还在打架,我抬起头,坚定道:「我不要嫁给顾庭风。」
父皇和太后两人估计也都没有想到我对于嫁给顾庭风的反应会这么的大,又看到我这样一副样子,想气也气不起来,让太极宫里的人赶紧的给我收拾。
等我收拾好裹着披风捧着热茶喝的时候,两人的气都消了很多,父皇坐到我旁边,道:「你给我说说,为什么不要嫁给顾庭风?」
这要怎么说?说按照原剧情,我会在嫁给顾庭风之后对他爱而不得心中抑郁?还是说我嫁过去没多久父皇就驾崩离世,就在新皇登基新旧王朝交替之间宫里无暇顾及我的时候我就莫名其妙的病死了?这些我该怎么说?
我道:「我不喜欢他。」
我一想到原著,我就心中发冷,我明明不爱顾庭风,我也不愿意嫁给他,可是一旦我嫁过去,就是我以强权欺人,我又要成为跋扈的恶毒女配,那个对男女主感情处处阻拦的人,我觉得恶心。
「我不喜欢他,他不喜欢我,他有自己喜欢的人,我嫁给他根本不是结好是结恶。」
他叹了口气,道:「我没想到你的反应会这么的大,原想着拟好圣旨明天去问问你愿不愿意,既然这样,那便算了吧。」
我原本做好了要与他争论一番的准备,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就解决的,我一时都有些诧异。
父皇看我这样的表情,笑了笑道:「怎么,这么惊讶,我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吗?」
我摇头。
他把手放在我的头顶,道:「我们卿卿,原来都这么大了啊,我都还记得你小时候蹒跚学步的样子,我总觉得你还是那个在海棠树下跳舞,要我在旁边弹箜篌的小姑娘,没想到现在已经开始为你的婚事发愁了。」
「父皇……」
「不嫁顾庭风就不嫁吧,我原本只是想给你找个好归宿,你不喜欢,那便不嫁了。」
「卿卿啊,父皇老了,为你操心不了几年,所以才会想着急的给你定下来,你不要怪我。」
我抓住他的手道:「没有,不怪你的。」
不怪的,这世上,我可以怪罪任何人,唯独不能怪罪他。
太极宫与我的宫殿离得有些远,小的时候我闲不住,不上课的时候都会自己一个人跑来太极宫。
只是还是小不点的时候爬阶梯有些吃力,印象中,会在爬到一半的时候看见父皇站在阶梯的一半的地方等我,然后他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这么一年又一年,我都已经不用他牵我了。
他的手已经不再是当年宽厚柔软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干枯皱巴巴的样子。
既然已经跟他说清楚,他让人把我送回去,在太极宫一半的地方,我回头,看见他站在太极宫殿门口,花白的头发十分刺眼,见我回头,他挥了挥手,让我快些回去,没来由的,我的喉头一痛。
赐婚一事不了了之,?众人的反应皆在我的意料之中,例如太后与皇后的可惜,但是我没想到的是我母妃的反应,极其淡定。
我问她怎么没什么反应,她正在水榭的廊下看湖里的锦鲤,听我问她,难得的赏脸给了我个眼神,道:「你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么,这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而后又道:「顾家那小子么,不成,我也不同意这门亲事,至于那个小太医,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哦。?!等等!小太医??!
「你知道杜衡?」?我惊了。
她笑了一声,道:「你这么明目张胆我还能不知道?要不是我,你早被你父皇揪了。」
啊,这,这这这。
我现在的震惊程度不亚于早恋被老妈发现然而老妈一脸淡定并且帮着打掩护。
我疑问道:「那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让赵珉假扮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接着就留意了一下,这一留意,就知道你和那小太医的事了。」
啊,这……
果然干啥都瞒不过自家老妈,即便她经常不着调。
我去找杜衡的时候以戏谑的口吻跟他说了赐婚这件事,他边听我说边替我拢了拢披风,站在外边替我挡住从长廊外面吹进来的风雪。
我说完,久久不见他给我反应,转身看他,他低垂着眼帘,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我疑惑道:「杜衡?」
他抬眼,看着我,道:「如果你没有认识我,会不会即便我求皇上将你赐给我,你也会拒绝?」
我楞了楞,好像确实是,如果我没有认识杜衡,没有喜欢上他,如果我的人生中没有这么一个人,我确实会拒绝的,在没有遇到杜衡之前,我的人生规划从来都是我一个人在独自行走。
他像是知道我的选择,笑了笑,只是就连我都看得出来他笑得勉强。
又是那样的眼神,又是那样悲伤的眼神,杜衡,你究竟在悲伤什么?
我抬手碰了碰他的眼角,道:「但是你现在去跟父皇说,说你要求娶我,我肯定会答应的。」
「杜衡,如果说未来要有人陪我一起走,我希望是你。」
13.(大结局)
除夕前一个月,太子哥哥从南方回来,皇后娘娘很高兴。
太子哥哥才弱冠就被父皇派到南方去了,这么些年就连年节的时候都不回来,皇后娘娘很想他,但是也知道他是去历练,经常让人送东西去南方,现下太子回来,她整个人都亮起来了。
太子回来那天晚上我正好去太极宫找父皇,杜衡真的去跟父皇求娶我,起先父皇不太同意,母妃去跟他说了一些话之后,竟然同意了,这些日子他总让我往太极宫跑,不是让我帮他研墨就是让我帮他念奏折,总之怎么使唤我怎么来。
太子哥哥在跟父皇说话,我在外间等着,太极宫的太监给我添炭火的时候他出来了。
这么些年没见,他成熟稳重了很多,看见我坐在火炉边烤芋头,也坐过来,随手拿起我烤好的芋头吃。
他边吃边感叹道:「我们卿卿长大了啊,以前烤芋头要么烤不熟要么烤糊,现在也能烤好给哥哥吃了。」
我翻着芋头没理他。
他默了一会儿,盯着手里啃了几口的芋头,然后道:「卿卿,我从前我很想回京城,我想母后,想父皇,也想你的,我想回来看看这繁华的京都,可是等我回来了我却又希望我能在南方待久一点儿,我知道虽然我在南方看不见你们,但我知道你们都很安好。」
「卿卿,要是父皇不老就好了。」
……
除夕的时候父皇颁发了给我和杜衡的圣旨,一众的人都来给我们敬酒贺喜,我全都喝了。
去看傩戏的时候我是跟着杜衡在一起的,回廊之下都挂着红彤彤的灯笼,照得杜衡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漂亮,我一直都喜欢他的眼睛。
忍不住拿手去碰他的眼角,怎么会有人的眼角这么好看呢?
他眨了下眼睛,看我。
我把脸埋在他臂弯里。
唔,这样看人家人家真的很害羞啦。
「明天想去做什么?」他问道。
我喝了酒,整个人都懵懵,我现在的感觉很奇怪,我好像醉懵了,但是又格外的清醒。
我道:「明天想去做什么?」
他探手过来覆在我的脸上,道:「是不是喝醉了?」
我跟着:「是不是喝醉了?」
他笑了笑,道:「怎么一直重复我的话?」
「怎么一直重复我的话?」
「你真的重复我的话?」
「你真的重复我的话?」
「卿卿喜欢杜衡。」
我想都没想,跟着道:「卿卿喜欢杜衡。」
他抬头看他,他在看我,笑得满足,我靠进他的怀里,抬手抱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卿卿喜欢杜衡。」
「卿卿很喜欢杜衡。」
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番外一
杜衡觉得自己活不长了,这段时间他慢慢意识到自己就要离去。
去灵山寺义诊的时候方丈说他有放不下的执念。
执念?毋宁说是留在心口的惊鸿。
跟在身边的弟子说要去拜菩萨保佑他得到一个美娇妻,杜衡笑了笑,站在山门口等他。
灵山寺的钟声响起,在连绵的山脉之间荡远,杜衡回头,看见灵山寺的大佛在青山掩映之间俯瞰着他,眼中慈悲。
「你不信佛。」?方丈道。
「是,我不信鬼神。」
在弥留之际,杜衡手里紧紧地?捏着一支发簪,发簪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突然的,他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惊鸿的时候。
海棠花纷纷扬扬地落下,他从飞扬的花瓣间看到那张明艳的脸。
「那是大公主。」?带着他的太监道。
「……大公主。」?杜衡低声喃喃道,心口隐隐的发烫。
在太医院很忙,好在同僚们看在他刚入宫的份上对他很是照顾,也不知为何,在这繁忙之中,他竟还能分出心神知道了大公主的名字。
……赵卿。
就像在隐秘的角落里逾矩的窥探到圣洁的花朵。
再一次见到公主是在夏日的午后,窗外的知了实在聒噪得烦人。
有宫人急匆匆的来太医院,说大公主练舞是扭伤了脚,要太医去看。
太医院的太医要么被别的宫请走,要么泡在屋里翻阅书籍,那宫人也是着急,看见就杜衡一人在那,拉着杜衡就走。
才踏进公主的宫里门口,就听见清亮的声音:「我都说了不严重,皇祖母你就是大惊小怪。」
杜衡被宫人拉到公主面前,跟太后和公主行了礼,才上前去看公主的伤。
公主的鞋袜已经被脱了下来,脚上搭着一方帕子,杜衡才把眼神放上去,就像被烫到一样赶紧收回目光。
心里强行镇定,杜衡才仔细去探查公主的伤。
到底的伤得厉害了,杜衡连着几天都得去给公主看伤。
同样是午后,杜衡到了公主的宫里,跟着带路的宫人到了水榭,却被青竹给拦下。
青竹带着歉意跟他道:「这几日公主脚疼得睡不好,刚才在水榭里睡着了,可能得劳烦杜太医等等才能给公主看伤了。」
「无碍。」
青竹引着他进水榭,便看到趴在水榭里的石桌上的姑娘。
她的头发一大把从脑后经过肩膀垂下,又有一把绕过脸颊和脖子被她压在手臂下,额头上冒了细细密密的汗水,打湿了额头上的碎发,仔细地贴在额头上,大半边的脸都埋手臂里,看不清楚她的面容?。
杜衡悄悄地吐了口气。
番外二
杜衡再一次见到赵卿已是隔年春天,乍暖还寒的四月里时不时地还会飘着细雨。
杜衡撑着一把油纸伞穿花拂柳走过重重宫道去往藏书阁。
他得再往高一点,再高一点。
说不出的缘由促使着他?。
跟守门的宫人打过招呼,才走进门,就看见一抹天青色飘过,他愣了愣。
找到了要看的书,没来由地往阁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看到仰着头看书架的赵卿。
赵卿在踮着脚伸着手往上够,够不着又往上跳了跳,还是够不着。
大概是余光中看见有人,眼中迸发出惊喜,赶紧过来道:「实在是抱歉,能否劳驾你帮我拿一本书?我够不着。」
看着赵卿离去的背影,杜衡意识到,她,不记得自己。
……她不记得我。
走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杜衡仔细一看,是一支发簪。
鬼使神差地,他把发簪捡了起来,做贼心虚般的藏在怀里。
谁也看不见,谁都不知道。
因自身的能力不差,又有太医院里的前辈们的提携,杜衡的官职越来越高,渐渐的经常往宫里走动。
京城里接连着下了几场大雪,天气冷,皇上感了风寒,杜衡这几天常往太极宫跑。
进了太极宫,抖落肩头的白雪,杜衡闻到了一丝香气。
进去之后看见蹲在火炉边烤芋头的姑娘。
她看见了他,对他招招手,用气声小声道:「父皇睡着了,估计得等会儿才醒,你过来坐着等一下吧。」
她把烤好的芋头大方的分了他一份,道:「最近辛苦你们啦。」
……
进了冬日,宫里生病的人特别多,杜衡帮着分发药包,偶然的听见宫人的谈话。
「听说太后跟皇上要给公主和顾将军赐婚,公主跑去太极宫给拒绝了。」
「啊,顾将军,顾将军和公主,也算郎才女貌,公主竟给拒了?」
「说是公主说顾将军已经有心悦之人,嫁过去是棒打鸳鸯,不同意这门亲事,皇上也同意不赐婚了。」
「这…也不知道公主将来会嫁给谁。」
「…这也不是我们能不揣测的。」
声音越来越远,杜衡只听到自己震天响的心跳声。
公主拒绝赐婚一事之后,太后竟然开始收集京中未婚青年的画像与信息,打算给公主一一相看。
杜衡出宫之后久违地回了趟本家。
他求父亲将自己的画像放入太后的那份名单里。
父亲自然诧异,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虽端方持正,却一身反骨,最是不喜这些权势,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折腰。
杜衡面对父亲的诧异,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很不幸的是,这些相亲名单上的人全都被拒绝了,包括杜衡。
那时他正站在太极宫门口,他正要给皇上进行每天一次的诊脉。
于是他听见了她是如何拒绝的。
她说她不要盲婚哑嫁,她说她想要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她说……
她后面又说了什么来着?杜衡忘记了,他只记得那天他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杜衡喜欢赵卿,她不知道。
手上传来的疼痛不断刺激着杜衡混沌的脑子。
杜衡回忆起曾经,那年之后,皇上和太后熄了给公主操办婚事的心,也默认了公主从此潇洒的孤身一人。
他原以为就这样守在宫里,感受着她在这座宫城里,大概也算知足了,可是,几年后皇上驾崩,新皇登基,她也要离开这里了。
名动天下的公孙先生要去南方,公主也跟着去了,这一去便没再回来。
他动用了父亲的势力,知道她在南方住了几年,闲不住又跑去了满是瘴气的西南边陲,后来有去了西北。
知道她去了西北的时候杜衡也早就离开了京城,他去了南方,去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他没日没夜的治病救人,编辑医册,只是想让自己再忙一点,不必去想她,可是深夜里的时候还是会拿出怀里的发簪,想她会在做什么。
这几年积劳成疾,生命流逝得飞快,没想到今日竟是他在这世上的最后的日子。
紧紧地握着手里的发簪,向来不信鬼神的他在最后一刻竟然强烈的期望着来生。
?来生,再也不要这样默默地看着你了。
番外三
是,梦吗?
「公子,离开宴还有些时辰呢,公子要不要去坐坐?」
是了,今天是顾老夫人的寿辰,杜衡问旁边顾府侍女,今天大公主是否有来,那侍女回答,来了,在后院。
杜衡赶紧往后院去,才进去,便看见了撑着荷叶挡太阳的姑娘,杜衡赶紧向前迈去,却又立马停了下来。
自己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见她呢?
「砰——!」
「公主!!」
「快来人呐,公主落水了!」
「砰——!」
杜衡把人给救上来,她问他叫什么。
「杜衡,我叫杜衡。」
这次之后又是好几年才见到她,是在猎场,她又落水了,可是,她又不记得他了。
你从来都没有记住过我。
此后杜衡慢慢地靠近赵卿,一步一步让她记住他。
万寿节之前杜衡有幸的看见赵卿跳舞。
「咚!咚咚咚!咚!」
是一场武舞,他看见了她在鼓上跳舞时的明亮,他想到了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海棠花兜头而下,花瓣纷飞见他看到了她。
「咚!咚!咚!」
杜衡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和着鼓声一起在胸腔中回荡。
突然的一股子悲伤涌上来。
我是这样爱着你,默默无闻,你不知道。
我走了很远的路,努力的靠近你,就像在追逐月亮,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
杜衡睁开眼,屋内昏暗。
他知道自己做了梦。
翻身看见躺在旁边的人,心中的不安与躁动霎时如烟尘飞散。
将枕边人拢在怀里,真实的拥抱才能让他心中的不安消散。
赵卿迷迷糊糊的把手放在杜衡的腰上,回抱着他,蹭了蹭杜衡的胸膛,嘟囔道:「做噩梦了?」
杜衡把下巴抵在赵卿的头顶,闭了闭眼,轻声道:「没事,睡吧。」
赵卿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日杜衡给赵卿戴上了一枚玉佩,赵卿甩着玉佩,玉佩上的罗缨随着她的动作飞舞。
赵卿突然的想到了那句诗,问道:「杜衡杜衡,这是不是『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看着杜衡不置可否的表情,赵卿暗叹,闷骚还是你闷骚。
成亲这么久杜衡突然来这么一招,赵卿很是受用,抬手把今天戴的耳坠给摘下来放在杜衡的手里,笑道:「礼尚往来。」
杜衡握住手里的耳坠,叹了口气,心道,无怪乎我会对她死心塌地了。本站地址:[呦呦看书]最快更新!搜索呦呦看书,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