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过去了,我准时起身,把那张画递交过去,不知道我这种在工笔画的基础上加上一点点伦勃朗的光影和卡拉瓦乔的造型还有一丝毕加索的影子的画俞王殿下能不能get地到。
俞王接过画的时候我脚趾都紧张的缩了起来,妈妈,比出高考成绩还紧张。
俞王很用力地看着这张美颜后的自己,用力地似乎要钻进去了一样,他看了半晌,四周谁也不敢说话,就在我觉得我要凉凉的时候,他大吼了一句
「好!」
四周一片哗然,大家纷纷上前,想围观已经递给公公的那张画,我马上掉头回到座位上,对不起我太没出息了,我腿软了。
泞王居然也挤上前去看了,在见着我那张画的瞬间神色一变,像是家里养了许久下不了蛋的母鸡,在他眼前变成凤凰了。
叫你看不起人,傻了吧?
我喝了口水,正对上刚刚起身提议夫人们表演才艺的少年,他向我点了点头,我也回了他一个做得好的眼神。
少年是谁?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楚风。
书里写着他和俞王关系甚好,对自己的姐姐更是亲的没话说,女主出事的时候没在城内,因此自责了一辈子。
这么好的弟弟放着不用多可惜啊,于是昨天我通宵写了一封信,让王大宝交给了他,助我一臂之力。
我观察起四周,大家表情各异,大部分是惊讶,少部分是嫉妒,那个最明显的揣着一副你出息了jpg.表情的是泞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是苏晚晚,欣慰的是我弟弟楚风,一脸本王之前有眼不识珠的是俞王。
四周都是一片夸我的声音,唉,我在现实生活中落魄了这么多年,画了这么久还是个小透明,结果穿越到这儿就因为红v博主俞王一句话,哦不一个字,就被吹上天了。
俞王向来欣赏有才之人,更何况我这种用木炭画画的技法在那个时代还没有出现过,因此,当晚我便成了俞王府的签约画手。
任务就是给俞王府上上下下画像,当然,这钱可不少,而我在俞王府宴会上的突出表现传遍了大街小巷,他们都说那个只会做粗俗活的王妃变了,有人说王妃是得到大师的指点,居然还有人说王妃是被观音娘娘亲吻了双手。
我亲你妹的手,那时老娘画了几年才练就的本事好吗?瞎说。
有俞王撑腰,我现在又是俞王府御用画师,就算今天苏晚晚暴毙街头,饶是泞王也不敢轻易拿我怎么样,一想到这里我就笑地跟反派似的。
这几天我一直在俞王府画画,生活别提有多滋润了,唯一一点不太好的就是他老是看着我画画搞得我很不好意思,总有一种被别人看自己拉屎的感觉。
俞王这个人吧,真是越接触越觉得他可爱,最起码和我相公泞王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好。一开始,我以为他是那种奢靡荒诞的臭弟弟,却没想到相处下来是一个很懂得尊重他人,礼貌温柔的男孩子。
比如每当我有了奇思妙想,想运用西方技巧到画面上的时候,找俞王商量的时候,他看着我笔画来笔画去,从来都不打断我,向来听得十分认真,终了还会对我露出天呐你真是个小天才的表情,那种被人肯定的感觉让我非常开心。
又比如我上次削笔把手划伤了,他看到了,却没有打断我画画,等到我起身准备回府的时候,拿来了一瓶治外伤的药。
他是个王爷却从不摆架子,又有艺术涵养懂得欣赏,虽然有时候直男了点,例如会捧着胭脂问我这是不是新做的颜料。
一来生,二来熟,我这个融汇古今,中西方结合的现代人和古代fashion叛逆分子俞王一拍即合,画完画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跟他科普点西方美术史,我相信在他心里我已经成神了。
苏晚晚的手啊脚啊的自那以后就没再断过,泞王也没有再找我麻烦。
好吧,虽然他的脾气依然很臭。
但我国的还是很难受。
因为在小说里,男主一旦黑脸的描写都是「他冷冷一抬雪霜一样寒冷的眼眸,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冰,他站起来的时候,仆从们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
这种设定真的很够了,大冬天的,我跟泞王一块吃饭,他动不动就抬眼散发寒气,整的老娘火锅都凉了。
但我很怂,虽然现在吧有俞王撑腰,可我也不敢一拍桌子大吼你他妈能不能别臭着脸吃饭,所以只能吃的极快,希望能在这个冰窖冰封餐桌前吃一口热的。
令人高兴的事很快发生了,就在昨天,泞王出远门啦!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眼泪鼻涕淌了一地,吓得侍女抱着我安慰王爷一定会回来的,她们哪里知道我这是喜极而泣呢?这么多天了我终于可以不用吃那么快了嘤嘤嘤。
好景不长,这天,就在我吃完小点心准备回房间的时候,有侍女来禀报消息。
苏郡主来了。
她来了,她带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来了!
我吓得花容失色,这种王爷不在小三上门的桥段堪称虐文中的经典,只要小三在我这出点什么意外,倒霉的就是我。
虽然我现在胆子肥了一点点,可还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我到底要不要见呢?见了的话她给我下套怎么办?我要是不见吧,或许苏晚晚就会和泞王哭诉说我在大雪里把她晾在门外晾了一天一夜。
唉,古代没监控真是太可惜了,还是把她接进来吧,好歹是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想了想,叫来十几个侍女。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五个待会,拿着这条厚被子!把苏郡主裹着扛进来!剩下的五个!去收拾个空房间,什么都不要有,特别是花瓶之类的易碎品,然后在地上铺满被子,在最西边和最东边摆两把椅子,然后等苏郡主一进来就把她请到最西边的椅子上!都给我把她温柔的摁好了!」
十分钟后,我摆出平生最淡定的模样,走进了房间,坐在最东边的椅子上,隔着十米的走廊大声对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苏郡主隔空喊话「您有事吗———」
喔唷,还有回音。
苏郡主冰冷的声音很快隔空喊了回来。
「你有病吗———」???
报告老师!有人骂我!
我忍了忍,其实多半是因为怂,还是很礼貌的继续喊话。
「苏郡主找我有什么事吗?就这样说吧———」
沉默了半晌,苏晚晚开口了。
「我从来都没有相信你害过我———」??????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先告状吗??
你不相信是我害的你,泞王这个为爱蒙蔽双眼的男人自然也不会相信,更不会来找我麻烦。
我没上门骂你害我就不错了,怎么着还一副圣母大人的表情跑到我这来宽恕我???
我信你一个鬼,奶奶的,要不是你整天断手断脚的,我早就和泞王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我沉默了,被这个女人的厚颜无耻震惊了。
「你是不是还打算像上次一样把我赶出去?———」
苏晚晚的声音继续经过空气传播。
哦,看来这个妞不止跑来我这宽恕我这一次。
好家伙,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圣母,我生气了。
这次我才不会像楚雪本人一般把你赶出去就草草了事,我要把你怼的体无完肤。
我站了起来,渡步走到苏晚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接过旁边侍女递过来的茶,装模作样地吹了吹。
「说来听听,为什么你相信不是我害的你断手断脚?」
唉,我基本都能想象她待会要说什么了,不例外就是什么我相信姐姐的为人,姐姐不会害我,然后趁着我心软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她就一个头晕一条腿软摔在地上,然后泞王破门而入,来了个英雄救小三的戏码。
「因为我觉得你没这脑子。」
悠然喝茶的我一口水喷了出来。
我印象里的苏晚晚不是这个样子的啊!虽然我知道你说的是大实话可是这这这,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啊!
我一下子傻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和我想象的剧情不一样啊。
我冷着脸坐好,仿佛刚刚喷茶的人不是我,义正词严的开口。
「苏郡主这是要来一场恶人先告状的戏码吗?是啊,苏郡主的每次意外都和我没关系,但,这意外本身是不是和你有关系我就不得而知了。」
苏晚晚笑了。
「你是在怀疑我把我自己弄成那样的?」
不然呢,还能有谁?
我看着苏晚晚,就像在看智障者,如果我脸上的表情可以用表情包来形容的话,那一定是熊猫头叉腰你以为呢
「我害你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
理由?
小三害女主的理由明明大家都心知肚明你还要我说出来真是好害羞哦,不就是为了抢我那个睁眼瞎老公吗?
我愣是把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承认啊吞到肚子里,换了个说法。
「泞王一表人才,堪称京城第一美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你对他动心也」
我这边马屁还没拍完呢,苏晚晚就冷冰冰插话进来了。「可我不喜欢他。」?????????!!!
草,录音笔呢?为什么没有录音笔???
要是我有录音笔这玩意我一定录下来,等泞王一回家给他来个循环播放,听到没有!听到没有!眼前的白菜你不拱,非要去啃隔壁家浇了一叶子都是大粪的,这下好了吧吃到屎了。
可惜我没有录音笔,就算我现在屋里头十几个侍女,就算每个人都作证听到这句话,我相信泞王还是不会相信我的,毕竟我在他心里已经是个勾搭上俞王的小婊子形象跟白月光女神晚晚是没法比的。
但我很快发现了疑点和。
等一下,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她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泞王,没有害过我呢?
她怎么可能没有害过我!那她手脚怎么断的!那她怎么从马上摔下来的!那她为什么为了得到泞王的人给泞王下药呢!家里的那个高仿玉佩不就是为了勾搭泞王吗?
撒谎不打草稿!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你在放屁。
难道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没智商,任你摆布?
不喜欢泞王?这么鬼扯的话我看也就楚雪那个没心眼的女主能信,如果你没有再次被她轰出去的话。
我控制住上挑的眉毛,轻轻问了一句。
「郡主觉得我是白痴还是智障者?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就因为你长得漂亮?」
我倒要看看在我的夺命三连问下她能说什么。能说什么!
苏晚晚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有些瘆人的冷笑从她嘴角溢出。
「我还以为,前几天王妃开窍了,没想到还是如同以往那般敲不醒。」
我沉默了,很沉默。
克制住把她丢出去的念头,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恶毒的计划油然而生。
我凑上前,看着一脸嫌弃的苏晚晚,缓缓开口。
「你再说一遍你不喜欢谁?」
「我说我从没喜欢过泞王。」
「大点声!我听不清!」
「我说我从没喜欢过泞王!」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说我从没喜欢过泞王!」
「再大点声!」
「我不喜欢泞王!」
苏晚晚喊的热火朝天声泪俱下,我抓紧机会铆足了劲一个猛冲上前,像头发情的公牛一样把苏晚晚从椅子上顶了下去。
就在苏晚晚狼狈不堪地摔在地上时,门开了。
古代虐心言情小说定律第一条
只要小三和女主独处的时候小三受伤,男主无论在天涯海角都会及时在小三受伤的那一刻出现在门边然后目睹一切。
「你这个毒妇!你对晚晚做了什么!」
熟悉的咆哮从我耳边划过。
泞王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用被子裹地跟蚕蛹一样的苏郡主,就心痛的不得了。那表情,三分疼痛两分难受四分生气一分自责,跟蹲坑拉屎时埋怨自己没多吃点青菜导致便秘一样。
我冷笑,周围的空气一下子降了几度,这感觉不赖,在小说的世界里,老娘现在就是楚·艾尔莎·雪本雪!
「我问你,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她说话!」
我背着手,站的像个大爷一样,努力挺直腰板,希望能让自己有点气势。
我就不信苏晚晚吼得这么大声,大声到房屋共振,你在门外会听不见!
泞王义正词严的站了起来,他一米九几的身高衬的我像个瘦弱的小垃圾。
很显然,他的冰雪能力比我高了很多,如果我是楚·艾尔莎·雪的话,那他可能是泞·朽木露琪亚·冰公主·雪女·及川冰丽·王。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目前的水平撑死了只能让周围的空气变凉,他一生气整间房子像是二十台开了十六度的空调在运作。
本来我不想示弱的,可是太冷了,我打了个寒战。
「我没听见。」
我错了。
泞王这个逼不仅瞎还耳背!哦不,说耳背都太抬举他了,他就一聋人吧!
「她说她不喜欢你,你没听见???」
如果我额头上的问号可以变成实体,那我现在的空气刘海一定比在座的各位都厚。
泞王一副你当我傻逼吗的表情看着我。
「我和晚晚真心相爱,你说她不喜欢我我就傻傻信了?你觉得我是白痴还是弱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就因为你长得漂亮?」
我!!!!草!!!!
你是不是偷我台词!不对重点不在这!我你也觉得我很漂亮是不是!不对重点也不在这!我可算知道了,我寻思着就算苏晚晚当着他的面大喊泞王是傻逼———我估计他也会选择性耳聋。
难过伤心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周围的一切像电影镜头一样开始慢慢静止。
眼前一片漆黑,别误会,我还没死,我只是闭上了我美丽的双眼。
那一刻,我想到了很多。
就算我把玉佩做出来,就算泞王终于意识到小时候救下他的美少女是我,就算他终于知道好好爱我,结局无非就是我们相亲相爱过一辈子。
可是
我不喜欢这种又聋又瞎又笨又非主流的男人。
一想到要和他过一辈子我的心就难受。
当小说里男主角活生生搁在我面前的时候,抛去颜值身高的他就是个暴力狂和死心眼,这种智商能当上王爷真是本书最可笑的地方。
我一想到我们结婚以后,泞王操着一口土味情话跟我说
「我委屈你了雪雪,这些年你受苦了」「我这辈子从今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你原谅我了吗?原谅我了就叫我声相公听听」我就想吐。
最重要的是我还得给他生孩子,生出来一堆又聋又瞎又笨又非主流的傻小孩那我得有多糟心呐。
好不容易穿一次书,就这样过完这一生太可惜了,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妈从小告诫我找男人要找个你爱的和爱你的。
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得不到的就更加爱,太容易来的就不理睬。
所以,让我来亲手撕毁这一切吧!
我猛地睁眼,大手一挥,茶杯乒乒乓乓地砸在地上,直直看向被我眼中迸发的正义之光闪的目瞪口呆的泞王。
「我们和离吧。」
泞王愣了0.0001秒后反应了过来,一脸你要上天啊的表情抬脚就要踹我,我立刻把右手伸到他面前去,梗着脖子大喊
「你踹啊!你有本事把我右手踹断了你自个给俞王画画去!你去啊!你不是能耐吗!」
泞王用手指指着我,气得手一直在抖,半天说不上一个字,我上前一掌把他手指拍开。
「你指你妹啊!癫痫就去治!我说的是和离又不是成亲,那么惊讶干什么!你跟你的苏晚晚过一辈子不好吗?多好啊!我发誓我再也不找你俩麻烦,我净身出户,不拿你泞王府一点臭钱,就问你开不开心,满不满意?」
我吼的很大声很大声,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怕泞王这个聋子听不清,大声到我嗓子都哑掉了,最后升调的「满不满意」都嘶哑的像鸡叫。
结局就是泞王丢下一句「你做梦!不可能!」转身夺门而出,我的房间里从此缺少了一扇门。
装逼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一早面见俞王的时候,嗓子哑到说不出话,每日一讲的西方美术史被迫中止,改为画画。
俞王一向本着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美好品质,平等对待每一个王府里的人,所以我不仅给俞王府达官贵人画像,同样也给打杂的无名小卒画像。
今天画的模特就是俞王府的两个下人,一个是做菜的张大妈一个是劈柴的李大爷,张大妈跑来问我能不能在一张纸上画挨的近些的两个头,这不是结婚照吗?但我寻思着他们好像结婚了很多年的亚子,就答应了给他们画个看看。
取景地点是王府里的小亭子,他们并肩坐着,笑得很甜,我铺开宣纸,慢慢地画了起来,同往常一样,但凡我一画画,俞王就铁定会出来凑热闹,今天,他搬来小椅子坐在我旁边,乖的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草图,起型,定位置,上明暗调子,一切有条不紊行云流水,看的隔壁俞王眼前一亮。
就在快结束的时候,一阵风刮过,吹起张大妈的头发,弄的脸上到处都是,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打算梳理,坐在她旁边的李大爷眼疾手快的帮她整理起头发,一丝不苟的将她的发丝夹在耳后,末了,两人相视甜蜜一笑。
那一刻,感受到狗粮暴击的我眼眶湿润了。
忽然我就想哭,哭我自己这条单身狗。
配角的爱情都可以这么甜,明明老娘是主角啊,怎么怎么就摊上了泞王那个大傻逼呢呜呜呜呜呜在现实生活中母胎solo那么多年,就算穿书了也没好到哪里去,不对,是比以前还不如了,好歹我曾经也是个风风火火的自由人呀!
俞王见我鼻涕掉在宣纸上,吓了一跳,忙抬头问我怎么了,我本想着摆出一副言情剧经典样子轻柔地说一声「没事,就是风迷了眼睛。」可是我是个不争气的人儿,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啊。
没事这两个字还没说完呢,我就憋不住了,一咧嘴哭地跟杀猪一样嗷嗷叫,哭声大的池塘都起了波澜,唉,没办法,从小到大我哭起来一直都是这副鬼德行,哭的真情实感一点都不梨花带雨,吓得一旁的张大妈李大叔慌忙跪下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