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冷静,也够精辟,是虞存山惯有的行事作风,他是个不在乎过程只看结果的人。
虞心幼深知她父亲的性情,所以自动过滤了她和汤誉止这段以来闹矛盾的前因后果,只给出结论:“我感受不到汤誉止对我的尊重,他太以自己为中心,自私、自负,我没办法和这样的人共度一生。”
“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感受到,你这个评价主观色彩太重。”虞存山常年身居高位,日常说话也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我要的交代是理性的、合理的,虞心幼,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虞心幼一语说破真相:“他对你毕恭毕敬,因为你是长辈,你对他来说是一个重要的人脉,他随时随地都可能有求于你,所以你当然感受不到。”
虞存山听完,竟反过来问她:“既如此,你为什么不努力也成为我这样的重要人脉?我给你铺好了路,研究生毕业那么多家公司供你选择,你非要去七中做老师,既然你不能为别人提供相应的价值,就不要指望那份价值带来的优待。”
等虞心幼捋清这段话里的逻辑,她硬生生给气笑了,荒唐至极地评价虞存山:“爸,你不仅在银行业发光发热,在pua届也是大师级别的。”
“一个看人下菜碟的货色,他的自私虚伪经你一美化反倒闪闪发光了。算了,我本来就不奢望你会对我抱有同理心,反正我不会跟汤誉止订婚的,这就是我的态度。”
虞存山停顿片刻,话锋微转:“我有问题想问你。”
虞心幼心有防备:“你问。”
“我听你妈说,最近你跟裴家那小子走得挺近的,你突然看不上汤家,是不是因为他?”
虞心幼大感莫名其妙:“什么叫走得挺近?是汤誉止托我照顾他表弟的,就算追溯到以前,也是你们让我去给裴灿做家教的,我和裴灿的接触,从最开始就没有掺杂一丝一毫我的个人意愿,你现在这么问我不觉得可笑吗?”
虞存山没接她茬,只管输出自己的观点:“你不用找借口掩饰,我这么问不是要指责你。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能把目光放在更高的地方,爸爸很欣慰。裴家那边也不是全无可能,说起来我们家和汤家的交情,还是靠裴家牵的线,只是裴家那小子年纪太小,没定性,还得再看几年。年龄上来说,你还是跟汤家那小子更合适。”
谁说侮辱人一定要用尖酸刻薄的方式。
轻声细语也可以是一把软刀,如温水煮青蛙。
在亲生父亲的眼里,她突然抗拒一门婚事,不是因为结婚对象有什么问题,而是她想去攀附一门更加优越的婚事。
她拜高踩低,她唯利是图,最荒谬的是这都没关系,都不是缺点,而是人之常情,甚至可以令他这个父亲感到欣慰。
怎么,觉得她这个不成器的女儿终于上进了一次?
虞心幼克制住跟虞存山大吵一架的冲动,尽可能冷静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再说一遍,我不跟汤誉止订婚,是因为他性格差劲,我无法忍受,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还有,我不管裴家比汤家优越多少,既然沾亲带故,他们就是一家,我不跟汤誉止订婚,与他有关的一切我都会撇干净。”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女儿,就不要再擅自安排我的婚事,也不要把你的揣测强加在我的头上,你要跟他们来往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虞存山听完,只是笑了笑,笑她的天真。
“你也知道你是我女儿,家里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也会牵涉你背后的家族,别说任性的话,听起来跟冷笑话似的。”
虞心幼濒临崩溃,开始一些自暴自弃地输出:“我不做你女儿了行吗?我要怎么样才可以不做你女儿啊!”
虞存山还是如开始那般淡定:“怎么样都不可以,你身上留着虞家的血,这辈子你都是我虞家的女儿。”
虞心幼气得发疯,一把将手机扔到地上,屏幕碎成渣,后盖翻起一个角,里面的零件清晰可见。
拉布被这阵动静吓得躲进了衣柜里。
发泄一通,虞心幼脱力跌坐在地上,背靠床边,双手抱膝,将脸埋进膝盖里。
她想哭,想大叫,可是哭不出来,也没有叫喊的力气。
痛苦无声无息侵蚀她的细胞和骨血,她的双手双脚被名为家庭的枷锁束缚。
她想,她迟早会烂死在这个家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虞心幼从地上站起来,她拖着发麻的腿走到床头柜前,拿起很少使用的座机,凭借一段有些久远的记忆,摁下一串号码,拨通。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那头传来一道温润慈祥的男音。
“您好,这里是骊山别苑,请问您找哪位?”
“齐叔,我是虞心幼。”
表明完身份,虞心幼沉默了几秒,在这几秒里,她做出了决定:“裴灿明天复查,等复查结束,你能来医院把他接回家吗?他……”顿了顿,她继续说,“我已经跟家里提出与汤家退婚的想法了,裴灿不适合继续住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