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连她自己都很多年都没有过这种想法了。
她的反骨曾经刚冒出头就被现实削平,纵然这些年反骨从未停止生长,但她同样没有忘记,自己在现实面前是多么无能为力。
原来她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胆小鬼。
裴灿说完那句话,又挪回之前的位置剥鸡蛋去了。
他看起来只是想鼓励她一句,并不是想让她马上就表态做决定。可能他也明白,对于踌躇不前的人来说,往前迈一步并不需要太多的助力,只要被轻轻一推就足够。
虞心幼坐起来,捞过遥控器,这次不是调音量,而是把投影关了。
房间一瞬间陷入黑暗,虞心幼唤出智能管家开了灯,暖黄灯光马上铺满整个房间。
裴灿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没看她,只是问:“不看了吗?”
“不看了。”虞心幼看着他,说,“裴灿,你比我勇敢。”
“我没有。”
裴灿剥好第一个白煮蛋,有一块蛋壳膜贴在蛋白上,他用手指轻轻地撕掉,“我说的你未必没想过,你之所以没说,是因为你摔过跤,摔疼了。”
“我只动动嘴皮子,什么都不算,摔疼了还能站起来的人才叫勇敢。”
说完,裴灿捏着那枚水煮蛋,要坐过来继续给她敷脸,虞心幼对他摇摇头,然后拿走了他手里的白煮蛋。
“后面的我自己来就行。”她笑着说。
裴灿听懂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也笑了,不过,他还是说:“好,但如果需要帮忙,希望你能想到我。”
虞心幼点头,应了声好。
次日醒来,虞心幼的左脸消肿不少,不过她皮肤白,还是能看见巴掌印。
若是在家养几天不出门不见人倒没什么,可是快期末了,课程紧凑,请假倒是可以请假,只是拖累教学进度,最后直接耽误还是学生,虞心幼过不去心里那关。
没辙,她只能对外自称感冒,戴着口罩上下班,为了怕别人看见,中午吃饭也是打包好去车里吃。
一直到周五,巴掌印才完全消失。
这期间,只有孟清安联系过她,电话和微信她没接没回。
后来裴灿告诉她,她这边联系不上,孟清安又给他打了电话,确认她照常上班吃饭,大概是安了心,再也没联系过她。
一切看似回归了平常。
除了她其他人都想要的平常。
午休时,徐文涛找她谈了谈话,关于赛课的事情。
上个月校内赛课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综合评价下来她的分数最高,学校的意思是推荐她代表七中,去参加省级的英语赛课。
虞心幼本来不是特别想去,后来听徐文涛提到,如果她不去,就按照顺位推荐第一名去参加。
第一名是张静瑶。
虞心幼听完,立马就答应了。
徐文涛眉开眼笑地夸她终于开了窍,有事业上进心了。顺便,又提到让她下学期去带高一做班主任的事情,因为有了做班主任的经验,才能评更高一级的职称。
一听这个,虞心幼就头疼。她只想躺平,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至于升职冲职称,她没兴趣,何况当班主任忙得要命,她哪里还有时间画画。
不过这些不能直接跟徐文涛说,她会被唠叨死,虞心幼只能打哈哈,说自己会考虑,勉强把徐文涛糊弄了过去。
下午上完课,虽是周五,但临近期末了,来办公室问题的学生比平时多,虞心幼没能正常下班。中途还有一些来接孩子的家长,来办公室找科任老师聊自家孩子的学习情况,尤其是语数外三门主科。
送走最后一位家长,虞心幼在办公室等了十来分钟,没有家长和学生再来,她才收拾东西下班。
刚出办公室,裴灿给她发来微信,问她忙没忙完,晚上是出去吃还是叫外卖。
虞心幼想了想,感觉好几天没下过厨,明天又是周末,回复道:[我做吧,我去买菜,你想吃什么发给我。
非衣火山:[我跟你一起去,我现在出门,超市门口见。
虞心幼本能要拒绝,转念一想,裴灿肯定有无数个借口等着她,左右结果都是一起,她又何必在这里费口舌。
所以,她难得干脆了一次,回了个:[ok,一会儿见。
裴灿回了她一个袋鼠仰头摇手的表情包。
傻不愣登那样,虞心幼看得笑了笑,收起手机,往停车场走。
开车从校门出来,虞心幼正要左转,停在路旁的一辆宾利对她按了两下喇叭。
随即,车窗降下,汤誉止正要叫她的名字,虞心幼一脚油门,径直越过他的车,汇入主道,扬长而去。
没开出多远,虞心幼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按了静音没接。同时,扫了眼右后视镜,果然,汤誉止的车就跟在她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