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叫你们走漏风声”赵霜意眉头微蹙,就手一盆脏水便扣到了毫不知情的季雪川头上:“你是说那来追杀你们的人,或许是季雪川派过去的”
“我看他们骑着的马健硕矫捷,更更打着军马的印记”兰桨哭得身体颤抖:“若不是姑娘派来的,还能是谁什么人还能调动军士,追杀我们几个奴婢呢。若是别人抓逃奴的,带回去是杀是剐都是有的,可哪儿哪有将人生生射死的。我娘,我娘被射了十多箭,那些人骑着马从她的遗体上踩了过去”
“天。”赵霜意低声道:“作孽,当真是作孽”
“我没本事安葬爹娘。”兰桨道:“只求姑娘给我个机会,让我将那人的事儿都说了,能看着那人今后遭了报应,我便陪着爹娘去了。我们一家子人在地下能团聚也是好的下辈子,再再不给人当奴婢了”
她说着说着,又要哭起来,赵霜意便叹了一口气,道:“你若当真是悲愤之极,不若先下去歇一歇儿,哪怕吃不下饭菜,喝几口茶也是好的。你得将事儿原原本本半分不落地告诉我才成,否则我如何帮你这忙呢”
兰桨摇摇头,道:“我如今就要说,四姑娘,我能成的。”
“好,你说,你起来说,地上凉。”赵霜意道。
兰桨这才爬起了身子,道:“是了,四姑娘,奴婢说的话,怕是有些诡怪,求姑娘耐着性子听完。”
“诡怪”赵霜意眉心微迁:“你说吧。到底怎么诡怪”
“她是个死人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兰桨道。
赵霜意虽然早就猜测季雪川是重生的,甚至已经算的上是深信此事的了,然而在这地方听到“她是个死人”这话,还是忍不住从心里头发毛:“什么叫死过一次的”
“她说,她曾经活过一辈子,然后死了,再睁眼,又回到了从前桃源驭兽记。”兰桨道:“奴婢初时以为她疯了可是后来,她同奴婢说了很多从前的事儿,也说了她那过得辛苦的一辈子的事儿。奴婢便想着,这十有是真的了。”
“她到底是说了些什么呢。”赵霜意道:“她说的那一辈子,是我欺负她了,还是谁对不起她了难道你先前那般憎恨我,就是因了这个”
“她说,她那时候是将四姑娘当做挚友的,却不想四姑娘半点儿不肯帮她。”兰桨有些为难,看了看宝荇,仿佛是怕宝荇听了这话出去乱说,赵霜意这才道:“你放心讲便是了,我身边的人,是有分寸的,断不会出去乱说什么不该说的。”
“是。”兰桨这才接着道:“她说,那时候她是给冀王殿下做侧妃的,四姑娘是王妃后来,冀王殿下登了基,她也做了妃子,可她所生的皇长子,却被岐江公主的猫抓伤,不幸染了热病,没了。生了第二个小公主,也是因了诊治怠慢,将风热诊作风寒,也也夭折了。”
“这诚然是可怜,可这与我何干”
“彼时四姑娘是皇后呀,一点儿也不曾照顾到她的两个孩子。若是四姑娘肯早请给陛下治疗的太医来,说不定小公主就不会死。而且,在小皇子没了之后,您还劝她忍气吞声,就这么算了”
“难不成我还能劝她去找岐江公主拼命不成”赵霜意道:“这其一,那个赵双宜,哦,赵皇后并不是我,她何必要恨我你也看到了,如今我是镇远侯府的三少夫人,和冀王殿下,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其二,难道那个时候,赵皇后的处置有什么格外不妥之处她是后宫之主,自然要先顾着宫里头的众位妃嫔不要和公主撕破了脸,更莫说岐江公主原本便和殿下兄妹情笃,最是得宠的”
“不妥或许是没有的,以赵皇后的身份来看,那能有什么不妥呢。”兰桨轻声道:“身居高位的人,永远也不必为了低贱的性命挂怀纠结。这话,是她当初同我说的,我很是因此而替她难过了,可我哪儿想得到,我的性命,我爹娘的性命,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玩意儿罢了。”
“你你接着说吧。”
“是,后来她没了两个孩子,宫中也有些冷言冷语,赵皇后许是妒忌她生了皇长子,便是那孩子已经没了,也不曾念着先前亲厚的份儿,格外看顾她。她便益发生了恨心。后来,小公主也没了,她极度悲愤那时候,赵皇后同丽妃一起去看她,她生了恨心,便趁机行刺皇后,不想丽妃突然挡在了皇后身前”
“丽妃是谁”这叙述已然和赵双宜讲的故事吻合起来了,赵霜意却是在明知故问:“季雪竹么”
“是是您的妹妹,五姑娘。”
“什么”赵霜意“惊”得站起来身子:“她她替我,哦,替赵皇后挡了一刀么她”
“她死了,殿下怒极,亲手杀了季氏。”兰桨道:“然后对着季家人说她是哀痛过度不幸身亡,赏了些东西,加封了她庶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