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
“何时去的?”谢桥心头疑惑,他在南陵有何事要办?倏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果真,明秀道:“这几日。”
谢桥心一沉,莫不是她那夜与他说的话,他听进心里头去了,插手秦隐后院之事罢?
按照他的脾性,定是要取关氏性命!
面色微微一变,立即派人前往南陵,只望能够及时阻止。
稍有不慎,便会弄巧成拙!
——
南陵,秦府。
容姝揉着犯困,疲倦的双眼,捶着酸痛的腰背,继续翻看着账本。
上面的账做的乱,涂涂改改,许多都看不懂。
问过关氏,可西乐却说她有孕在身,反应极大,精神很不好,一直在睡觉。
只好慢慢看,慢慢捋顺。
一夜过去,总算看明白大致的账目。
亏损。
所有的铺子都处在亏损,或者没有盈利。
容姝将身子靠进椅子里,长叹一口气,这么多的铺子,总有盈利,这几年一直保持这个状态,未免让心生猜忌……不,让人一眼便瞧出是做假账!
一手支着额头,对进来的香卉说道:“你们请老爷过来。”
香卉一怔,咬唇道:“老爷回府被西乐请去探望姨娘。”
容姝苍白的脸色愈发白了几分,摆了摆手:“姨娘有孕,老爷过去探望,应该的。”坐直身子,将账本收好,忽而,目光落在昨日收到谢桥的信封上。
手指轻轻抚过,收回手,将信拿出来,放在炉子里烧了。
谢桥说的,秦隐大婚之日与她说过,送关氏回京城。
到如今,他都毫无半点动静。
她提起,只怕他会说她没有容忍之心罢?
香卉心疼容姝,嫁过来关氏便犹如主母一般,净给小姐添堵,小姐稍反击,她便捂着个肚子,活像小姐要害她的孩子!
倒一杯热水,递给容姝:“夫人,用饭后您睡一觉。”
容姝摇了摇头:“不了,关氏不舒服,老爷吩咐去请大夫给她诊脉,我去看一看。”
喝一口水,腹中稍暖。
用完饭,大夫正好到了。
容姝起身去关氏的院子里,进门便听到关氏娇声到孩子会动了。嘴角微微扯动,关氏倒是会哄人,三个月未到,胎儿便会动了。
“姨娘,妹妹太小,还不会动。”秦稚的声音响起。
容姝进去,便瞧见关氏脸上的笑容僵硬住,搭在腹部上的手缓缓收紧,握成拳头。
容姝心中的郁气微微散去,关氏想生儿子傍身。秦稚说她腹中是女儿,又戳破她的谎言,脸色能好才奇怪。
“母亲。”秦稚、秦逸唤道。
容姝面色柔和,询问道:“今日不去私塾?”
“夫子家中有事,不用去私塾。”秦逸稚声稚气道。
容姝颔首,方才看向秦隐,“老爷,账本我看完了,发现一些问题……”
“哎哟——”关氏面露痛苦之色,手按在腹部,弯曲着身体,似乎难以忍受。
容姝垂目,她的话因为关氏腹痛而打断。
“很痛?”秦隐一抹她额头,冰冷的额头上密布着汗水,侧头问容姝道:“大夫请来了?”
“嗯。”容姝道:“大夫来了。”
秦隐淡声道:“请进来。”
大夫背着药箱进来,给关氏扶脉。
容姝沉吟片刻,方才说道:“妹妹胎儿不稳,寻常大夫瞧不出症候,许是医术不能与京城相比。妹妹伺候老爷多年,好不容易怀有身孕,定是极为看重。老爷信得过大姐姐,便送妹妹回京,让大姐姐给她医治罢。”
关氏变了脸色,方要拒绝,便听容姝关切的说道:“妹妹,你身体时好时坏,只怕会影响胎儿的生长。大姐姐怕我不会照顾自己,来时便说孕妇最是金贵,不好好养着,孩子生下来身体不但不好,也不知能不能……”后面半截话不大中听,容姝便没有说出口,秦隐却是听的明白。
关氏面色变了几变,手里的帕子拧得皱成一团。
她想要留下来!
可容姝拿她腹中的孩子说事,她又不能说是装的!
心中暗恼,容姝倒是不显山露水,看着好欺压拿捏,实则不然,她在蓄势待发!
秦隐静静地看着容姝,容姝低垂着头,极为娴静。转而,看向大夫,大夫面色凝重道:“脉象不稳,有落胎之象。”
关氏面色骤变,怎么可能,她明明没有任何的不适,怎得会落胎?
“大夫,您再看一看,我感觉很好,怎么会……”
“夫人时感身体不适,这便是预兆。”大夫开好药方,便叮嘱道:“需要卧床静养、安胎。”
关氏骤然看向容姝,定是她搞的鬼!
但是,这个哑巴亏,她不得不吞下去!
秦隐沉吟道:“休息一两日,动身前往京城。”视线落在容姝身上:“给你大姐姐去一封信,劳烦她照应。”
容姝笑道:“大姐姐定会好生照顾。”
极为寻常平淡的一句话,听在关氏的耳中,心底蓦然升起一股寒气。
容姝得到秦隐一句话,带着秦逸、秦稚离开。
秦隐叮嘱她养好身体,关氏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不会回京!
回京之后,只怕容姝会将秦隐的心给哄过去!
“西乐,你去看看,京中可有人给夫人送信?”关氏目光阴沉,容姝是软和性子,她定不会突然算计她,肯定有人给她出谋划策!
她话中提到谢桥,莫不是她指点容姝?
西乐立即去找正院里,与容姝身边伺候的人闲聊,话题扯到这上面:“老夫人送信来过问姨娘腹中的胎儿可好,言词间颇多关切,不知夫人可有收到信?”
香兰不设防地说道:“夫人未曾收到老夫人的信。”
西乐惊诧道:“夫人与老爷成亲,难道无人关心她?”
香兰听着她的语气,心中来气,不就是老夫人给关氏送信,有什么大不了的?
“夫人娘家姐妹来信了!”香兰骄傲的说道:“你可知道夫人姐姐是谁?她可是郡王妃,听过郡王的名头么?他最护郡王妃,有人胆敢欺负小姐,郡王一句,杀了便杀了,谁敢找他寻理去?”
西乐面色一变,不甘示弱道:“净会吹牛皮,你倒是让郡王给你家小姐做主!”心中却不免担心,匆匆回去,原话复述给关氏。
关氏心中大惊,容姝娘家姐妹,与她要好的只有郡王妃一个!
何况,她推迟婚礼,便是因为郡王妃的缘故,若是她向郡王妃告状——
关氏心中颤了颤,不行,她不能死!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当真她感觉对了,关氏总觉得暗中有人盯着她,身边片刻不离人,更是问秦隐要来人守着。
更深夜静。
关氏满头冷汗,见到黑衣人举起寒光凛然的长剑,朝她腹部刺来。
“啊——”
关氏猛然坐直身子,大喘粗气,心口砰砰跳动,一颗心仿佛要冲撞出心口。
“姨娘,出了何事?”门外秦隐的人出声问道。
关氏正要欲说,便见窗棂上打着一道银光,心中一颤,双手紧紧的揪着被子,不敢抬头往房梁望去。
果然有人要杀她!
不是梦!
或许,梦成真?
关氏咬紧牙根道:“我做梦了,你进来守着。”转而,对西乐道:“你快去,请爷过来,我肚子疼!”
西乐被关氏煞白的脸色惊吓住,立即去请人。
蓝星赶来南陵,便直奔秦府,将要下手之时,未曾料到关氏醒来。她身边一直跟着秦隐的人,主子未曾交代,秦隐的人自然不好动。
西乐去请秦隐,蓝星只好暂时离开。
秦隐过来,关氏将人斥退,吩咐西乐将小衣取来,换下湿透的小衣,放在一旁,惊魂不定的说道:“老爷,我方才做梦,有人要杀我!”
秦隐只当她是做梦,安慰道:“你一介妇人,谁要你的命?只是做梦罢了!”
关氏心中清楚,她只是一个妾,断不能时常与秦隐在一起,等孩子生下来,身边的人定会撤走,那时候想要杀她轻而易举!
她想要活命,只有不再与容姝做对!
手紧紧地按着腹部,心中已经有决断,“老爷,明日送我回京城罢!”
只望她退一步,他们能够手下留情。
秦隐颔首:“好,我安排人护送你回京。”
“不!”关氏心中后怕,仍有余悸,啜泣道:“老爷,妾有个不情之请,方才梦里,梦见小姐,她说我会有性命之忧,让我好生照顾自己。小姐素来善良,她定是预料到了,所以托梦给我,转而我便梦见有人拿剑刺进腹部……老爷,妾求您送我回京!”她害怕回京的路上,寻机杀她!只要秦隐在身边,她便能安然无虞。
秦隐默然无语。
“老爷,妾只是贱命一条,死了便死了,但是妾答应小姐,替她好好伺候您,她方才能瞑目。妾不是为自己活,为小姐活,为老爷、少爷而活!夫人说郡王妃会照应我,听闻她有一家医馆,我十月怀胎便住进医馆,待生产后,等老爷来接妾!”关氏潸然泪下,跪在地上恳求秦隐。
秦隐听到姜氏,点了点头。
关氏松一口气,虚脱一般,瘫软在床榻上。
——
太子对荣亲王怀恨在心!
他自荐辅助他!
却未曾料到,他自己也觊觎皇位,将他玩弄在鼓掌之间!
太子解毒之后,回到东宫,看着桌子上的公文,嘴角闪过一抹狠毒的笑。
荣亲王对他不怀好心,他也不必手软!
提笔,快速写好奏折,呈递给皇上。
太子躺在床榻上,心情极为愉悦,静等明日的早朝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