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仆妇们都被叫去前院驱邪,门口只有两个老婆子守着。见得了世子的首肯又是府上的表姑娘,她们也不敢阻拦,对视一眼就替她开了门。
门窗都紧闭着,几乎透不进一丝光线,一进入内室,一股浓重的檀香味混杂着药味就扑鼻而来。
厚重床帐放了下来,遮得严严实实,若非夏夫人昏睡中喉咙无意识发出的“荷荷”声,这里几乎没一点人气。
她试探着走近床边,在床帐外立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大着胆子掀开一线床帐。
自从那日自家庙游玩过后,就未曾见过夏夫人。此时她正昏睡在床,一双往日精明算计的眼睛紧闭着,嘴皮泛白微微长着,发出厚重的呼吸声。
她有些惊讶,按理说婆罗伽是伤人于无形的毒药,会伤人身子,但绝不至于要人性命,何况短期也不可能这样快就见效。
怎的夏夫人病成了这幅样子?
但她来不及多想,只能悄悄掀开一线被褥,从中摸出夏夫人的手腕来。
那串婆罗伽子珠果然还戴在她手上。
盛郦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夏夫人要害她,还是用了最阴毒险恶的法子,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凡夏夫人有一分愧疚,肯把这珠子摘下来,都不会让自己病成这样子。
但她的愧疚绝不是为了想要害她的夏夫人。她只是不愿老夫人为这些琐碎操劳,也不愿再瞒着陆临江,只能悄悄前来,一不做二不休地把这婆罗伽销毁掉。
打定主意,盛郦决定不再犹豫。她跪坐在脚榻上,用力想把这子珠褪下来。
谁料往日保养得宜、细腻凝滑的一双手现在微微浮肿起来,原本就是严丝合缝的珠子,此时再想褪下来就难了。盛郦知道不一会儿就会有侍女回来,不禁有些心急。
她手上一用力,“啪”的一声,红绳应声而断,佛珠滴溜溜滚到地上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盛郦呼吸一滞,脑中顿时成了一片空白,连忙蹲身下去拼命地捡这珠子。
谁料有一颗珠子好巧不巧落到床脚下面,她顾不上这许多,跪在地上伸出手去,想够到那颗珠子。
但她此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手微微一抖,竟把那颗珠子再往里推了两分。
刚凝神屏气想把珠子一下子取出来,忽听房外传来一阵颇为急切的脚步声,接着二夫人卢氏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还不给我把这个妖女拿下!”
房门被人从外猛地一把推开,许久未曾露面的二夫人进来,瞧见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的盛郦,眼睛一亮,势在必得般快步过来。
世子季长宁跟着进来,脸上带着些恼怒,忙道:“二婶婶,我母亲还在休息,您有什么事慢慢说可好?”
“慢慢说?长宁,若是婶婶再晚来一会儿,你娘亲可就要被这个妖女给毒害了!”
二夫人卢氏眼里闪着些诡异的光,紧紧盯着盛郦,陡然升高的声音从窄窄的喉咙里挤出来,跟一把生锈的小刀似的刮着众人的耳道。“二婶婶,这话可不能乱说!”季长宁急了,他母亲和二婶一向不和,他对二婶也说不上多亲近。此时二婶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栽赃陷害郦表妹,他第一个不同意!
“我有没有乱说,四姑娘心里最清楚不是吗?”她背对众人,只有盛郦能看到她脸上的狞笑。
婆罗伽的由来、夏夫人突然加重的病情……这一桩桩一件件汇合起来,原来都是二夫人要在今天给她致命一击。
而二夫人这样非要置她于死地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她没有答应那个冲喜的可笑要求罢了!
盛郦掩在衣袖下的手还紧紧抓着那婆罗伽,若是被人抓住,她才是真的百口莫辩。她不断收紧手给自己勇气,深吸一口气道:“我不明白二夫人在说什么,我只是进来看望大舅母罢了。”
“看望?怕不是要来加害大嫂吧?你就是那个在暗中作祟的小人,我的话你自然可以否认,难道高僧的话你还能否认不成?”
说着,二夫人拍了拍手,今早被请来做法事的得道高僧,竟缓缓走进房中。
“阿弥陀佛。”白胡子老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盛郦,出口的话却是叫她不寒而栗,“这位施主,回头是岸,还是快些收手吧!“
此话无异于坐实了方才二夫人的指认,饶是坚定站在盛郦这边的季长宁都忍不住有些许动摇。毕竟昨晚母亲除了在口中狂呼妹妹的闺名,其余时候都是在骂表妹是个邪祟小人……
最后进来的碧云瞧见金珠站在二夫人身后,而表姑娘一人孤立无援,四面受敌。前次她向表姑娘投诚,已经彻底得罪死了金珠和她背后的二夫人,若是让她们二人得逞,焉有自己的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