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想蹲身下去把珠子捡起来,可陆临江已经先她一步捡了起来。他指尖轻轻用力,佛珠尽碎,露出婆罗伽独有的螺旋纹路。
盛郦知道她瞒不住陆临江了。
“七叔……”她终于鼓足勇气想开口唤他,却在目光触及到他面上的冷淡之意时,话音戛然而止。
好半天,陆临江才缓声道:“四娘,我曾告诉过你此物的毒性。”
前次从家庙回来之后,他疑心她用的东西中掺了婆罗伽才会久病,当时就派人把画有婆罗伽纹样的图纸给她送去,此后也曾细细与她说此物的毒性,她没有道理会认不出来。
何况这东西就拿在她手中。
盛郦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毕竟她并非完全的清白无辜。她也不敢对着陆临江说谎。
两人之间的沉默被一阵脚步声打破。
“四姑娘,您还好么?”来者正是方才跑去通风报信的碧云。她听说化险为夷后就放心下来,谁想绕过回廊,却见叔侄俩站在垂花门下,不知说些什么。
盛郦心中一紧,求救般的望向陆临江。陆临江要怎么责问她都好,但她不想被旁人撞见。
她一双翦水秋瞳含了泪光,眼角氤氲了一抹嫣红,如同林间小鹿般局促不安地望向他。
终于在碧云走近之前,他手一抬,被他全部捏碎的婆罗伽粉末,被清风吹进了身侧的荷花池中,不留半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走,独留盛郦一人在原地踟蹰徘徊不前。
“过来。”他声音冷淡得不似往日,比初见那日还要冷漠疏离,但于此时的盛郦来说不亚于天籁之音。
她向碧云勉强一笑,算作打过招呼后,这才连忙提起裙子去追赶他。
陆临江在抄手回廊中行得飞快,盛郦几乎是要小跑起来才追得上他。若是往常,他必定会停下脚步等她,但今日他毫无表示。
“七叔!”盛郦无法再忍受这样的沉默,主动开口急忙解释道:“七叔,我今日不是去投毒的,这串婆罗伽本来是戴在大太太手上,我是特意去把它取下来的。”
“你何不直接告诉大太太或者老夫人?”何必这样冒险偷偷去做,反而授人以把柄。
他终于肯搭理自己,却是一副质问的冷淡口气。
她心底有些说不出的委屈,只能深吸了一口气道:“因为大太太不相信我,她想要害我!”
陆临江本下意识地就想斥责她“胡说”,但在见到她那双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眼睛时,那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仔细同我说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上,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仿佛有些疲惫。
盛郦不再犹豫,从三夫人要她冲喜,到大夫人怎么把婆罗伽子珠交给她,她又从父亲手札中如何发现了那珠子的毒性细细说了一遍。
她小心翼翼看着陆临江。
“那这子珠怎么又到了大夫人手里?”他目光淡淡的,仿佛在判断她的话是否可信。
“我……”盛郦卡壳了,她低下头,面颊上升起淡淡的红晕,在他目光审视下,原本苍白的脸庞逐渐变得通红起来,红得几乎快要滴血。其实不用她说,陆临江已经猜中了。
“知道自己做错了吗?”见她眼底慢慢汇聚泪光,怕是下一刻眼泪就会顺着雪腮滑落,他心底有些闷闷的,仿佛不愿见她落泪的场景。
回答他的是盛郦重重点头,“知道了,我不该擅作主张,不该去害人,是我让七叔失望了。”
陆临江本想开口纠正她,这和有没有让他失望没关系,她遭人算计,应该第一时间去找老夫人主持公道,而不是自己傻傻的反击。
若是今日他再晚来半步,她岂不是就被人欺辱了?
但他最终没有开口。罢了,往后她总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见他面色仿佛松动些了,盛郦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终于放回原位,她快步上前,想伸出手去攥住陆临江的衣袖。
谁料他微微侧身躲过了她的手。
盛郦扑了个空,只好咬唇继续跟上他。一颗心却不断沉了下去,心中胡思乱想,他到底是生气了吧?他是嫌弃自己了吗?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他的书房,他低声吩咐守在门口的小厮:“打两盆水来。”
小厮立马打了水进来,他拿起帕子打湿水拧干,见小姑娘还咬着唇立在原地,轻咳一声,终于开口道:“七叔手上都是毒物。”
这是在解释他方才为何躲开了她的手。
三夫人令派人加了毒物,把婆罗伽的毒性全部引了出来,方才他单手把婆罗伽捏碎,手上有毒物残留,自然不能让她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