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仍在缓缓行驶中,已经带了丝暖意的春风不时拍打吹起一线车帘,车厢内的旖旎为这初春时节增添了两分春意。只是当马车路过一处酒楼时,站在二楼的一人偶然瞧见了马车中的情形。
方才秦王还好端端的,忽然就捏碎了手中酒盏。在座的几位官员都吓得噤若寒蝉,背后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反思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话才会得罪了秦王。
然而却见秦王忽地站起身来,目光阴翳,紧紧盯着街边路过的一辆马车。
众官员都追随他的目光望过去,却见那只是一辆稍显奢华些的马车罢了,不知为何王爷会如此勃然大怒。
手中杯盏都被硬生生捏碎,赵凛却没半点察觉,只定定望着那辆逐渐远去的马车。
自从那日宫中一别后,他就再未曾见过那小娘子,谁想今日一见,竟是如此情形。
试问哪个男人能忍受心爱的女人被别人拥在怀中?他狠狠将手中碎瓷片掷在地上,周身寒气涌动。
后半日,陆临江衙署中有公事要处理,盛郦就往国公府而去。
这两日老夫人的身子似乎越发不好了,他心中也是担忧但一时还脱不开身,只好从库房中挑了些补药,让盛郦带去看望一二。
她到国公府时,老太太房中似乎有人,她就由侍女伺候着暂时在暖阁中歇歇脚。绒绒平日时常在这暖阁中玩耍,此时见到阿姐过来,乐得扑在她怀里,嘀嘀咕咕给她讲自己最近学了些什么功课。
这暖阁不过是隔断出来的碧纱橱,只糊了两层窗纱,并不能隔音,盛郦把内间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似乎是季二爷正在同老夫人闲话家常,“娘,这两日朝会上的事您应当也听说了,按理说这些官场上的事儿子们不该拿来烦扰您老人家,只是您也知道,儿子们向来在七弟面前说不上话,他可是只听您的话的。”
盛郦本还耷拉着耳朵,没心思探听季二爷要说些什么。谁料却听到了陆临江的名字,她不由停下手中打络子的动作,侧身坐着,专心听季二爷的话。
老夫人听了这话什么也没说,季二爷就继续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储君也是这个道理。如今太子下落不明,就连陛下都默许了不怎么过问,偏偏七弟还不肯罢休……”
说到这里,他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拍着大腿。
太子如今下落不明,朝中派人前去找寻许久了也没有消息传来,渐渐地,近日朝中又开始商议立储君一事。
永和帝本就宠爱万贵妃所出的二皇子,朝臣们的上书可谓是深得帝心,可惜有一人不太识趣,这人就是陆临江。
他始终坚持只要太子的
尸身还未找到,就不应轻易另立储君,否则动摇国本。
至于旁人在暗中讥讽他都是护着自己的太子外甥,怕这皇位落不到他陆家女所出的子嗣上,陆临江则一概不理,始终坚持自己的意见。
甚至当皇帝询问他的态度时,他都坚持己见。天子之威,岂容朝臣质疑,即使这人是永和帝最宠爱的朝臣和小舅子。
听说下朝后陆临江被永和帝叫去御书房中狠狠训斥了一顿,不过这都是传闻,君臣二人到底说了些什么,旁人都只能偷偷猜测罢了。
不过就算如此,就已经足够让国公爷和季二爷胆战心惊了。他们是靠陆临江重获盛宠不假,可若是陆临江一旦遭到永和帝厌弃,那国公府就是第一个跟着遭殃的!
他们如何能坐视不理,散朝后劝了几回,见他不听,只好迂回地来老夫人面前提点两句,希望老夫人说的话陆临江还能听进去。
谁料季二爷在房中说了半天,却见老夫人也没半点反应。
他有些急了,这可是关系兄弟两人的官途大事,马虎不得,语气不由带了丝不耐烦,“娘,改日您同他说说就是,叫七弟别这么固执,得罪了陛下,哪还有咱们的好果子吃?”
“如今二殿下年纪也不小了,这些事都记在心里呢,要是来日殿下登基,岂不是……”
他压低了声音,正要继续说,一直沉默无声的老夫人把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怒道:“别说了!”
季二爷心下顿时有些不快,刚要开口继续劝说,老夫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起先盛郦在外间听着,心中不断有怒火升了起来,知道国公府这两兄弟都是尸餐素位的庸碌之辈,若不是靠着陆临江,恐怕连国公府的爵位都早被永和帝褫夺了。
可如今他不过是坚持自己的政见,旁的人就开始指手画脚,火急火燎要跟他撇清关系,哪里还记得从他身上得来的好处!
听闻老夫人开始咳嗽,她一时也顾不得生气,连忙奔入内间。
“外祖母!”
一见老夫人果然坐在榻上,面色微红瞧着精神不太好,正咳得难受。她连忙上前去搀扶住老夫人,原本守在门口的侍女也赶紧进来,一边拍着后背,伺候着老夫人喝药。
盛郦端起那汤药送到老夫人嘴边,谁料老夫人手一抖,竟没能拿稳汤碗,汤药尽数洒在了她的鞋面上。
汤药还稍显滚烫,她只穿了一双绸面的绣花鞋,被烫得生疼。但此时也顾不上那些,她强忍着疼痛,重新端了一碗汤药过来,亲自试了试温度,这才送着给老夫人喝下。
如此人仰马翻地忙活了好一阵,待医士赶来时,老夫人已经恢复了大半。
她不再咳嗽了,只是面色和精神都不大好,拉着盛郦的手,良久才叹了一口气。
季二爷见状,也没说什么,告罪一声就退下了。趁着没人注意,盛郦恨恨瞪了他的背影两眼,权当是替陆临江出气了。
“委屈你了,是外祖母失职。”老夫人自然知道方才那话一半是说给她听的,一半是故意说给盛郦听的,想通过她传到陆临江耳朵里去。
“今日这些话,你不必说给临江听,省得徒增烦恼。朝堂上的那些事,他自己心中有数,不会乱来的。”
听着老夫人用那苍老的声音缓缓安慰她,盛郦心底的气渐渐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老夫人身体的担心。
从这个冬天开始,老夫人的身体仿佛越发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