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阿姐你快坐下,不要蹲着!”绒绒自从知道阿姐肚子里怀了小宝宝后,就缠着兰草姐姐,从她那儿学了很多照顾孕妇的知识,她人小记不了多少,但知道不能让阿姐蹲下来。
盛郦闻言,面上露出笑容,从善如流地站起身,任由妹妹拉着自己在榻边坐下,这才道:“这下总算可以了吧?绒绒以后要做个医士不成?”
绒绒丝毫没觉得阿姐在取笑自己,还煞有介事地指指点点道:“还不够!阿姐以前还说不准我就着蜡烛看书,怎么阿姐自己要这样?当心看坏了眼睛!”
在旁伺候的侍女本也早就想劝小夫人歇下,不必再操劳这些,但知道小夫人心里憋着一口气不肯听劝,只得多点了几支蜡烛。此时见小娘子直言直语,她们倒松了口气,至少小娘子的话,夫人还是听的。
果然,盛郦一听妹妹连这些大道理都说上了,哭笑不得,只好让侍女把东西撤了下去,又把药喝下,“绒绒小嬷嬷,这下可以了吗?”
绒绒听出来阿姐是嘲笑她跟个老嬷嬷一样啰啰嗦嗦的,气得蹬掉小鞋子爬上榻床来,想要挠阿姐痒痒。但最后一刻她想起阿姐肚子里还有小宝宝,不能跟自己玩,她只好气呼呼地住了手。
时间也不早,盛郦捏了捏妹妹气鼓鼓的小脸,索性把她抱在怀中,“今晚跟着阿姐睡吧?”
被阿姐抱在软绵绵的怀里,绒绒立马就消气了,但她还有点扭扭捏捏道:“阿姐有小宝宝,绒绒踢被子会踢到阿姐的。”
“那你就要学会好好睡觉呀。”盛郦说着,给她盖上了小被子。
晚间,姐妹俩在床帐中小声说着悄悄话。
绒绒小心地摸了摸盛郦尚且平坦的小腹,什么也没感觉出来,咬着手指困惑了好一阵,才疑惑道:“阿姐,我也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吗?”
都说长姐如母,小娘子从小跟着阿姐一起长大,盛夫人去世时绒绒的年纪又太小还不懂事,这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平日虽是叫“阿姐”,但却觉得自己的阿姐同别人家的娘亲没什么区别。
盛郦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想知道她的小脑袋里整天都在想这些什么,“我是阿姐,可不是你娘。绒绒忘记娘亲了吗?”
她虽是语气里带笑,但不免有一分怅然若失。妹妹到底年纪太小,什么也不懂,竟然连娘亲都快忘了。老天既然给了她重生的机会,为何不肯让她重生得早些,能救下娘亲也好……
如今每每梦魇醒来,她总是一背冷汗,想起的都是娘亲拼死把她们姐妹俩送上船,自己却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其实对重活二世的她来说,这已经是近十年前的旧事了,但每每想起,还是锥心之痛。
正当她伤感之时,绒绒却把她的手抱在怀中,靠着她的肩头,“阿姐,我没有忘记娘亲呀,我还记得娘亲给我做的衣裳、给我蒸的桂花糕、还有给我买的风筝……可是娘亲为什么不在了?”
盛郦心中一哽,正思量着该如何回答,忽听绒绒又道:“外祖母是不是也要不在了,就像娘亲一样?”
她虽人小,但心思敏锐,这几日已经察觉到外祖母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那日也是大舅母仗着外祖母不在,才敢把她赶出去。
“这……”她扶着妹妹的背,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以后还能见到外祖母吗?”
“外祖母会像娘亲一样,在天上陪着我们的。”她终于道。
小娘子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算是认可了这个回答,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靠在她肩头睡着了。
两月时间后,待京城逐渐入秋之时,盛郦也收拾好行礼,准备动身前往漠北。
她忍着苦日日喝下调理身子的汤药,忍受着怀孕初期的不适,可害喜还是抑制不住,两月时间下来,下巴都瘦得只剩尖尖一点。
眼看着就要入冬,冬日的漠北更是天寒地冻,众人都劝她待明年开春暖和些了再动身。但她听说冬日黄河就要封冻,到时候就不能再渡河,她如何还坐得住,说什么都要如期动身。
这日准备动身时,盛郦披了长毛大氅,站在院中,准备封好陆家宅子后就坐上马车上
路。一切都打点妥当,唯独她要忍受长达两月的舟车劳顿,如何护好腹中的孩子,还是个大问题。
正做最后检查时,陆家大门忽然被敲响,小侍女去查看过后来回话道:“夫人,是国公府来的嬷嬷,说是给夫人送上路菜的。”
她只当是老夫人房中派来的,并未多想,让人把那婆子放了进来。
谁料竟又是那王婆子。
上次她被盛郦打了一巴掌,怀恨在心。本来还盼着陆临江被贬之后,将军府能被抄家。但等来等去也没动静,只当皇帝是彻底厌弃了将军府,此次被她逮住机会,她又上门来想要找回一程。
盛郦站在院中指挥下人把东西都搬上马车去,连半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这阴魂不散的王婆子。若不是她此时忙得分|身乏术,定要叫这王婆子长点教训。
那王婆子见盛郦不搭理她,自己急了,手上捧着一个食盒道:“陆夫人,这是大太太特意给你送来的上路菜,您瞧瞧吧?”
见她在旁聒噪个不停,躲在盛郦脚边的绒绒干脆指挥小丫头接过那食盒,想要趁早把这婆子打发出去。
但小丫鬟刚要接过,院门口就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一个人影从院门口蹿了上来,一记窝心脚就把那王婆子踢到花圃里去倒栽着。随着一声惨叫,王婆子暂时喘不上气来了,而盛郦此时也终于瞧清来人竟是季长宁。“表妹!”季长宁快步上来,一脚把那散落在地上的食盒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