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几乎全部侍卫都护送着自己离开,而房中只有杨尚带着几人抵挡,她实在不能如此一走了之,连忙道:“你们几个,快回去支援杨先生!”
然而那几个侍卫充耳不闻,只持着刀剑把几个冲上来的贼人就地格杀。
又是一道温热的鲜血溅到马车车厢上,马车浴着鲜血已经往前而去,盛郦亲眼见到侍卫们拦截阻杀贼人的场面,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终于不再说要回去的话。
她现在的任务就是护好自己怀中的孩子。
天地间仍下着鹅毛大雪,但所幸还有满地雪光,让众人不至于在夜里两眼一抹黑瞧不清方向。
盛郦紧紧把绒绒抱在怀中,捂着她的眼睛和耳朵,不让她听到那些刀剑入|肉的惨叫。
然而刚走出没两里路,前方忽传来一阵哒哒马蹄声,远处也腾起阵阵雪雾,似乎有人正从道路的另一面赶来。
负责护送盛郦的侍卫们面面相觑,若是此时那群贼人又有了援手,他们今日恐怕就难以逃出生天了。
然而正当侍卫们警惕着来人时,原本正在极速狂飙的马车下忽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经验丰富的车夫立马就变了脸色,马车中央的车轴裂了!
那根车轴已是岌岌可危,若再全力往前行驶,恐怕马车就会当场从中裂开,落得车毁人亡的下场。
“夫人……”侍卫刚喊了一声,马车缓缓放慢速度,在雪地上拉出好长一道痕迹,而对面的那群人仿佛察觉此处的动静,已经加快速度提前过来。
马蹄溅起一阵乱琼碎玉,为首之人骑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身上披着厚厚大氅,风帽和面巾把他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瞧见一双在黑夜中也极为清亮的眸子。
眼看那群在后的贼人就要追上来,盛郦顾不上旁的,只将绒绒护在怀中。然而就在刀剑要落到她身上的前一刻,那为首之人手持一柄两寻长的松云弓,从旁箭筒中取出三支羽箭,拉弓搭箭,弓如满月,箭如破空,倏地往她们这面而来。
一声惊呼还未出口,三支羽箭已经如连珠炮一般,射向她身后的三个贼人,贼人仿佛也没想到此人竟有如此精妙的武艺,一个个应声而倒,无不是一箭封喉。
那人放下手中松云弓,取下兜帽,下马往盛郦走了过来。
盛郦已经完全脱力,跪坐在雪地中,只凭本能死死把妹妹护在怀中。
然而那人向她走来,却单膝下跪,伸手将她抱入怀中,“阿郦,是我。”
见是将军,所有侍卫都心神一震,而陆临江的随从也无一不是军中出类拔萃之人,当即就加入战斗之中。
那些贼人见势不妙,立马缴械投降,一个个跪在雪地中磕头求饶。
陆临江的副将收到他的命令,立马命人把这些贼人堵住嘴绑了起来。一场原本惊心动魄的危机,因他的到来而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而盛郦两行眼泪立马挂了下来,拳头跟雨点一样落在他胸口上,“陆临江,你好大的本事,当初一声不吭就走了,这时候你回来干什么!”
陆临江默默忍受她的拳头,只将人打横抱起,“地上冷,别坐在地上,有什么事都回去再说。”
然而他刚把人抱起来,她身上原本系得松松垮垮的大氅落地,露出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他本就是半个医士,见此场景,一下子就楞在原地,还有什
么不明白的?
“七叔,七叔!你被压着阿姐了!”一旁的绒绒还站在地上,不住跳脚着,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把阿姐给摔了。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冷静的陆大人,此时连手都在微微颤抖。但绒绒的声音让他堪堪回过神来,他一声不吭地抱着盛郦翻身上了马,又将绒绒也抱上马背,这才一夹马腹,往着客栈的方向而去。
然马刚一出发,陆临江又一扯缰绳——这马是千里神骏,他怕马跑得太快颠着了她的肚子。
如此一路拉拉扯扯,走走停停,千里马终于压着它最低的速度,平平稳稳地把主人送回了客栈。
几人回到客栈时,浑身浴血的杨尚刚刚从战斗中脱身,想要追上往前逃往的夫人。谁料他刚一走出客栈大门,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原本还不敢相信竟在此处遇见将军,但一看到他怀中还抱着夫人,一颗原本悬着的心立马放了下来。夫人没事,还被将军亲自护着送回来了!
他一瞬间简直喜极而泣,立马上前去单膝跪下,“属下护送夫人不利,还请将军责罚!”
“跪下。”陆临江冷声道,说罢,抱着盛郦径直往客栈而去。杨尚没有护好她,被贼人追杀不说,连马车车轴出了差错都不曾提前察觉,的确该受罚。
杨尚自个儿老老实实地跪在了雪地里,可面上带着喜洋洋的笑意,丝毫没觉得这是责罚。只要夫人和腹中的小主子没事,那就万事大吉!
客栈中仍旧静悄悄的,不少人都被方才那场厮杀惊动,但都不敢跳出来只是在暗中悄悄看着。
而当陆临江抱着她步入店中时,那原本颤颤巍巍躲在柜台后的胖掌柜终于冲了出来,一下子就跪倒在他脚边,一张圆脸上全是苦涩,“陆爷,您可终于回了!”
“准备点热水来。”他丢下这一句,抱着人上楼了。
待人上了楼,胖掌柜这才敢抬起头来瞧了他一眼,只见陆爷怀里抱着个人,见那衣角裙摆,仿佛是个女子的模样。他再定睛细看,忽然发现那裙摆的纹饰,可不正是今日遭难那家夫人身上的衣衫吗!
店中忽又呼啦啦涌进一大群人,胖掌柜认出这全是陆爷的随从,压下五味杂陈的心思,不敢再多想,连忙吩咐小厮去准备热水。
陆临江抱着盛郦上了三楼,刚拐进木廊,忽与兰草与书言三人打了个照面。
三女皆是惊喜道:“将军!”
陆临江绷着脸,点了点头。盛郦见到兰草精神头还好,应当没有遭遇不测,一颗原本七上八下的心顿时安稳了一大半。但又见她一只手臂由书言扶着,半垂在空中,胡乱裹了些纱布,还有血珠从指尖滴落到地上,她顾不得羞赧,从他怀中抬起脸来,“受伤了可还要紧?赶紧去上药,别弄脏了伤口!”
“多谢夫人关怀,婢子没事的,倒是夫人还好?”方才贼人冲进来时,兰草一下就把盛郦推了出去,自己关上门阻断后路。
当贼人举着刀剑过来时,她本以为自己会交待在此处,谁想书言竟是个临危不乱的,举起桌上的黄铜烛台,一下子砸在那贼人头上,所以她只手上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
见她身上的确再无其余的伤,盛郦终于松了口气,捂着胸口心有余悸道:“我无碍的。你们没事就好,先下去让大夫瞧瞧伤口,别落下了病根。”陆临江心中简直急不可耐,几不可查地朝她们抬了抬下巴。三女心领神会,知道将军数月未见小夫人,心中必定甚是思念,立马告辞退下,临走时还牵走了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