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陆临江已经走了好几日,小院中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盛郦日日只在院中散散步,等着他回来的那日。
这日她觉得腹中有些不适,大夫来请过平安脉后,却说还要三五日才到生产之期,她一算,同陆临江先前承诺的归期相差无几,他应当能赶得上回来。
如此想着,心中松了一口气,原本小腹中的隐隐不适也渐渐淡了下去,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送走大夫后,她便由侍女搀扶着坐到榻上,一边打络子一边想着心里的事。
漠北总督忽然遣人来叫走陆临江,这番动静很难瞒过永和帝的耳目,甚至可以说其中未必没有永和帝的授意。
这是……皇帝主动抛出了台阶给两人下?
若说皇帝真的恼了陆临江,就算她跪在衙署前跪倒地老天荒也不管用,可最后皇帝却又默许了她一路跟过来找他。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心里也不明白,天子之威,旁人岂可轻易揣度?
可陆临江明显尚未放下心结,毕竟背后还有陆家上下几十口人和葬身疆场的三十万将士。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边地百姓受天灾人祸。
她心中存着事,又渐渐烦躁起来,手上动作不停,仍飞快打着络子。如玉指尖穿梭在五色丝带中,没多久一个扇坠儿就做成了。
平日遇上烦心事时,她只需要手上做点事也就静下心来了,谁料今日扇坠儿都打完了一个,心中却还是乱纷纷的。
见窗外春光甚好,她索性起身去到院子中逛逛,也当散散心。
早先她和陆临江一起种下的石榴树已经抽枝,甚至结出了一个个小花苞。虽只有米粒大小,但鲜红欲滴如同红玛瑙般点缀在枝头,仍是风姿绰约。
绒绒也喜欢这石榴花,胖胖的小手伸出去,想要够到那结在枝头的花骨朵儿。
“绒绒不是想吃石榴吗,你把花摘了,到时候还吃什么呢?”盛郦轻轻捉住了她的小胖手,微笑道。
小娘子一听这话,讪讪把手收了回去,只依偎在姐姐身边,乖乖道:“我等到秋天再吃石榴!”
姐妹俩连同一众奴仆正在院中散步时,忽有一阵大风吹来,再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原本明媚的春光都被尽数遮掩了下去。
“夫人,咱们还是先回房吧,瞧着这天色恐怕要下雨了。”兰草扶着她轻声劝道。
盛郦见天色不好,轻轻点头,便让侍女搀扶着自己慢慢往房中走。
因她临盆在即,众侍女无不小心翼翼,注意着她脚下,确保路上没一颗小石子。只是那软底绣鞋刚一踩上回房的木廊,一道惊雷就在乌云密布的天边炸响。
这一声来得太过突然,仿佛就在耳边一般,盛郦心中蓦地闪过一丝惊悸,接着腹中传来一阵绞痛,她不由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侍女们也被这惊雷吓了一跳,正想加快脚程把夫人护送回房,转眼却见夫人额上冒出些许汗珠,面白如纸,正倒吸着冷气。
因今早才请过平安脉,那大夫还信誓旦旦地说三五日后才会生产,别说是侍女,就连盛郦本人都没想到自己会在此时突然发作。还是经验丰富的嬷嬷立马反应过来,小夫人这是要生了!
一众人赶紧搀扶着盛郦往里而去,另有早已准备好的产婆等人连忙赶了上来,那负责照顾盛郦的大夫也一并候在房外。
盛郦被扶着在备好的产床上躺下,感受到身下阵阵暖流涌出,知道是羊水破了。她怀孕这大半年来一直安安稳稳,就连那次乘坐了月余的马车,除了稍有些不适外,都平安无事。这几日陆临江走后,她也一直表现平静,可只有此时被放到产床上,阵阵绞痛从腹中传来,她才恐惧起来。
“夫君呢?”修得短短的指甲不知在何时深深扎进手心里,盛郦却还忍着一口气向周围的侍女问道。
“夫人放心,杨大人已经派人去请将军了,将军没多久就能回来了!”兰草连忙执着她的手解释道。
刚才是痛得有些发晕了,她这才反应过来陆临江不在此地,最早也要三五日才能回来。
她隐有些失落,但随即腹中传来的疼痛立马就将她的心神拉了回来。
两个经验老道的产婆把侍女们支使得团团转:“赶紧去烧热水!”
“把剪子和纱布取过来!”
“准备好人参熬汤!”
绒绒起先还哭着闹着要进来守着阿姐,但被书言拦住过后,只揪心地守在门外。她一会儿听着阿姐的惨叫声,一会儿踮着脚往院外张望,希望七叔能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