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郦怀中抱着孩子,渐渐陷入沉思之中。
忽然窗扉发出极轻的一阵声响,她只当是窗栓没有扣紧,风吹动了小窗。然而刚下床去准备关好窗,却见窗外一柄尖刀伸了进来,惊呼还未出口,她就被人死死捂住口鼻,再难发声。
兰草想到夫人这两日来回奔走,腿脚大概受了不少罪,而过不了两日又要上路往云南而去,她便想连夜赶制出几双新的鞋袜来,至少叫夫人穿得舒服些。
然而她刚做完一只的针线,站起身来捏肩捶背时,却忽然听到主屋内仿佛传来小娘子的哭声。
因小娘子认生,平日就不爱让乳母带着,故晚间都是夫人自己带着小娘子睡觉。
怎的今晚小娘子哭得这样厉害?
她怕夫人照顾小娘子不方便,连忙披了衣衫想进内间查看。
然而刚掀开门帘,却见房内只有小娘子一人躺在榻上,正哇哇大哭,而房内唯一一扇窗大开着,不见夫人踪影。
夫人被掳走了!
盛郦是在一阵马车的颠簸中醒过来的。
她起先脑中还有些模糊,只当自己是还在前往敦煌的马车上,然而睁开眼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她这才反应过来眼睛上被人蒙了黑布。
是昨晚有人趁着他们放松警惕,潜进房中,将她掳走了!
她那是发现了窗外的贼人,想出声却被一下打在脖颈上昏了过去,刚刚才醒了过来。
眼上蒙着黑布不能视物,盛郦心中一阵狂跳,拼命想着自己这一路来是否得罪了谁,才会惹上这样的祸事。
然而想来想去却毫无头绪,听着马蹄疾驰和马车飞快碾压过路面的声音,她恐怕已经昏迷了大半夜,不知被带离到何处去,只能悄悄把手放到身后,想要挣脱开。
然而她刚一动作,身边忽然传来一声,“姑娘您醒了?”
眼前的黑布被人取下,白日光突然而来,盛郦双眼受刺激,好半天才睁开眼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面白无须的团圆脸,没笑也带三分笑意,眼里却透着阵阴冷之气,虽一身寻常男子的打扮,她却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人分明是赵凛身边伺候的太监常德福。
她闭了闭眼,终于猜到了是谁将自己掳走。
没想到白日才听说赵凛起兵造反的消息,第二日他竟就派人找上门来。
常德福自然不知盛郦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但见她只闭了闭眼,并不像寻常女子那样惊慌失措,不禁有些意外。
起先王爷派他千里迢迢地来劫走陆临江的夫人,常德福只觉得荒谬,主子向来以大局为重,哪会为了个女人如此大动干戈,何况还是在这起兵的要紧当口。
但是眼下见这妇人的确沉鱼落雁之貌,连他一个阉人被那双冷清清的眸子看上一眼,都忍不住心虚回避,也无怪乎王爷会这样惦念了。
况且他曾跟宫里的高公公打听过,知道多半是因为这盛氏同先王妃长得像,才叫王爷如此念念不忘。如今天下大乱,趁机将人抢来,也是王爷的行事风格。
盛郦并不知道常德福心中在想什么。
在认出他是赵凛的人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暂时应当没有性命之忧,然而这并不能让她心中有半分放松,她只道:“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常德福笑着向她行了个礼,“咱们只是奉命办事,姑娘您也别多问,一路上下人们好吃好喝地伺候着您,等地方到了,您自然就知道了。”
盛郦也没想过这人会放了自己,见问不出来,她只别过脸去,目光落在身侧的小几上。
还在唤她“姑娘”,分明是赵凛的授意,想到他如此目中无人,丝毫不顾虑她的夫君同孩儿,盛郦心中就止不住的恶心。
许是为了防止被外面的人瞧见,车厢四周都被封得死死的,只留几道透气透光的缝儿。
此时见这盛氏别过脸去侧身坐在榻上,未施粉黛云鬓微松,分明是稍显狼狈的模样,却生生叫人看出几分怜惜来。
但常德福是个没根的太监,那可是王爷看中的女人,就算这盛氏再怎么楚楚可怜,他可不敢用项上人头去怜惜。
马车行了一整日,见日头逐渐偏西,盛郦心中更是焦急。
照这个速度走下去,今晚就能出了漠北地界,不在陆临江的势力范围之内,到时候便是真的泥牛入海,想要找到她的行踪就是难上加难了。
她决定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必须想方法传消息出去。
打定主意,她砰砰拍起车厢木板来,没两下子,原本守在外车辕上的常德福就掀开一线车帘,“姑娘这是作甚?”
她
迅速往他身后打量一眼,瞧见果然是为了掩人耳目,一路走的都是山路,此时夕阳西下,泥泞道路上更是不见半点人迹。
盛郦害怕打草惊蛇,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面色淡淡的,把桌上那两碟菜故意推倒,“这种菜也敢拿到我面前来?莫不是打量着我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