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出去。”盛郦还是不肯退让,她捏着黄铜烛台的手心都沁出点点汗珠,但人前还要装得冷静无比,她一旦露馅,就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了。
常德福也是个人精,哪里猜不出她的意思,偏偏投鼠忌器,不得已招呼着宫人慢慢退了出去,面上还带着苦笑,“姑娘,您何必拿自个儿的身子跟咱们置气……”
劝说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戛然而止。
一阵金戈之声传来,在寂静的此时分外刺耳,殿门前投下一道高大的阴影,凉森森的声音响起,“郦郦,你要到哪里去?”
一身是血的赵凛站在殿门前,手中执着一柄带血的长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长剑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血珠一点一点从他破损的披风袍角滴落下来,见他这幅模样,盛郦心口猛然一滞,一瞬间心跳几乎都停止,连手中的烛台何时落地都未曾察觉。
他这幅模样,和前世鞑靼人攻打进小朝廷,国破家亡时的末路狂徒简直一模一样。
“爱妃,你准备去哪儿?”赵凛迈步跨过门槛,从外进来,走动间带起一阵浓郁的血腥之气,仿佛人刚从血腥炼狱中爬起来。
他已然换上前世的称呼,盛郦却没察觉到半点不对,一瞬间她仿佛也回到前世一般。
宫殿深深,宫人四散奔逃,门户大开,她在女子的惨叫中等着皇帝派人来赐死她。
赵凛执住她的下巴,他手上全是血渍滑不可握,但还是紧紧扣住她,“郦郦,生同衾死同穴,你难道忘了?”
再来一世,若是败局仍不可避免,那他只要盛郦能死在他身边。
盛郦已然失力跌坐在地上,面白如纸,全身上下只有胸脯子还在勉强起伏着,其余再无半点人气。
她刚想开口,赵凛已经一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往外拖了出去。
出了明月阁,便是秦王府的地界。秦王享亲王规制,王府占地极广,豪华奢侈,但此时的秦王府却处处透着凋敝暮气。
几个着太监衣裳的人抱着包袱跑远,赵凛见了熟视无睹,只顾拖着盛郦往外而去。
“王爷!”
靠近秦王府大门时,匆匆逃来的陶琬望见赵凛身影,慌乱无助之人终于找到主心骨,正想捧着尚未显怀的肚子上前,却看到他手中那柄长剑,剑尖正在往下滴血。
而她往日视若神明的男人,却仿佛地狱罗刹般向她走来。
陈明月惨厉尖叫,转身而逃,却如何快得过常年习武的男人。
心口一阵刺痛传来,她愣愣低头看去,只见心口处凭空多出一截雪白剑尖,正反射着冷冷的光。
她想要张口尖叫,口中却只溢出一连串的鲜血。
往日庄重肃穆的朱红宫门正在被人抬着巨木撞击,发出不堪重负的痛苦呻.吟,下一刻,朝廷军队就会冲入秦王府中。
尚有最后一队暗卫守在大门前,赵凛却道:“开门!”
暗卫们纷纷跪倒在地,痛呼道:“王爷请三思!请王爷快随我等撤退,来日再待东山再起!”
赵凛只冷声道:“开大门!”
盛郦两手被缚,形容早已狼狈不堪,她丝毫不顾自身,只冷笑道:“王爷倒有气节,也不想想那些因你而死的士兵和百姓,在大齐宗庙前可能原谅你!”
话音刚落,她腕骨上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赵凛缓缓举剑,剑尖直指她的心口,她此时仍然花容月貌,娇媚动人,为了不让她受辱,只能让她先自己一步而去。
随着大
门缓缓开启,他剑尖缓缓刺破盛郦心口衣裳,他面无表情,偏生面上满是鲜血,诡异至极,“郦郦千万别怪我。”
冰凉剑尖抵上胸口,这一刻与前世何其相似,身为纯帝的赵凛也是这样,在最后要拉着她一起赴死。
“陛下,您还要再杀臣妾一次吗?”剑尖刺入胸口之前,盛郦忽地反问道。
此语一出,方才还紧紧攥着她手腕的赵凛一愣,目中露出惊疑之色,“你……”
“陛下自以为是真龙天子,怎么会看不穿臣妾也是转世重生之人?”
盛郦冷笑望向他,果然,赵凛闻言立马脸色巨变,一把扣住她的脖颈,“原来你早就知道……”
怪不得从今生一见面起,她就对自己避之不及,一直不肯同他亲近,原来只是因为她也是携带前世记忆转世之人。
那她怎么敢嫁给陆临江,做了陆临江的妻!
男人盛怒之下不知控制手上力道,随着他不断收紧手,盛郦的脖子被紧紧掐住,逐渐难以呼吸,面上露出青白之色。
然而她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始终只漠然看着他,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与唾弃,“陛下,这一世您又输了,不是吗?”
盛郦冷笑着闭上眼睛,却有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那箭仿佛裹挟着狂风暴雨之势,几乎能听见空气爆裂之声。
长剑掉落在地,她受惊睁开眼,却见那箭将剑打偏,直直钉入赵凛腕骨中。
心有灵犀般回头望去,她果然和那双心心念念的眼睛对上。
陆临江驾马而来,骏马嘶鸣,狂风裹挟着他身后披风猎猎作响,他手持一张弓箭,对着赵凛,不再有任何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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