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陆临江已经起身穿好了衣衫,正在扣腰间玉带。他把盛郦的手握了握放回被褥中,“阿郦等着就是,夫君马上就回来。”就算是遣下人外出收罗,他也得亲自去看两眼才放心。
盛郦还想说话,陆临江已经轻轻抱住了她,长出一口气仿佛在叹息,“阿郦,让夫君照顾你吧。”
此言一出,她如何还说得出劝阻的话来,只好“嗯”了一声,按照他的吩咐顺从躺回被褥中。
陆临江交待长随去衙署中禀报一声,请半日的假后,这才匆匆出了门。
冬日不易寻到螃蟹,将军府下人提着灯笼在城中寻了许久,才终于从一个赶早市的老农手里买到两三只毛蟹。
毛蟹还不到普通女子巴掌大小,当陆家下人摸出两锭银子的时候,那老农还诚惶诚恐道:“这可值不了这两锭银子!”
“老人家手下便是。”陆临江让长随把银子送到老农手中,这才驾马匆匆而回。
小厨房的仆妇们听说夫人一早想吃螃蟹,将军天还没亮就冒着小雪出去寻,一个个忙着烧水添柴火,嘴上也没闲着,纷纷感慨将军与夫人伉俪情深。
正说着,长随拎着好不容易寻到的螃蟹回了,仆妇们也就住了嘴,连忙开始烹饪。
陆临江脱掉被融化雪花微微打湿的大氅,在外间把手烤热后,这才掀了门帘进内间去,口中唤道:“阿郦——”
内间静悄悄的,暖香融融,盛郦知道陆临江平日在官场上行走,身上不便沾染脂粉香,她也就不在两人房间中熏香。
只是她虽不熏香,身上却自带一股幽幽芳香,妩媚天成,此时冬日升起了地龙,房间中更是洋溢着她身上体香。
他轻轻唤了一声,却井没有回应,走近掀起一线床帐子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又已经睡了过去。
她睡觉时不太老实,总是喜欢把腿儿或是胳膊搁到陆临江身上来。为了不让她第二日腿脚酸麻,陆临江不知多少次半夜醒来替她调整睡姿。
此时他不过离开一会儿,她又抱着枕头睡成了麻花。
浓密纤长眼睫柔柔歇在面上,窗外略有些光影,照在她眼睫上仿佛一把小刷子的阴影。她睡熟了,面颊红润粉扑扑的,仿佛一颗鲜美多汁的水蜜桃。
陆临江看了,面上不自觉也带上笑意,替她重新理了理被褥,这才慢慢退出内间。
盛郦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她许久未曾睡得这样好,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只是刚嘤咛了一声,就听到床帐子外传来陆临江的声音,“醒了?快起来吃点东西吧,都快到晌午了。
盛郦伸懒腰的动作一僵,还没来得及放下手,床帐子已经被掀开。
陆临江站在床边,身量落拓修长,正把大红洋绉合欢花床帐别在铜钩上。见她连头发都睡得乱糟糟的,他笑道:“夫人睡得可好?”
她连忙收回伸懒腰的动作。
仆妇们捧着铜盆、清水、香荑膏子和帕子鱼贯而入,伺候盛郦洗漱。
待洗漱过后,她被陆临江牵着坐到外间榻上,雕花漆木小几上已经摆满了吃食,正散着袅袅热气。
见到着满桌的吃食,盛郦才想起一事来,“夫君,你今日怎么没去上朝!”
陆将军日理万机,她记得今日可不是他的休沐日。
“请了半日假,不碍事的。”陆临江的确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用银筷子替她夹了一只小笼包,“素馅儿的,尝尝可还吃得下?”
她怀孕过后沾不得一点荤腥,陆临江几乎日日陪着她吃全素宴。
早上哭过那一通后,胸中郁结之气仿佛也跟着被散去一般,她胃口果然好了些,不像平日那样一见了吃食就胃中翻腾。
见她轻轻咬了一口,顺利咽下没有反胃,陆临江提着的心也终于放回肚子里。
“可还想吃螃蟹?”他轻声问道。
“想。”盛郦点点头,舔了舔唇。
他无奈失笑,就知道她心里肯定还惦记着,轻易糊弄不过去。
一旁的仆妇把早已备好的蟹八件呈了上来,陆临江拿过,亲自替她处理了一只清蒸毛蟹,挑出还不到一指甲盖大小的蟹肉,“只能吃这么点,阿郦不可任性。”
盛郦也知道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她不过是解解馋罢了。轻轻咬下那一点蟹肉,发现好像也不过如此,真不知方才为何会如此心心念念。
只是一想到陆临江一大早就忙着为她出去买螃蟹,她心里就感动得不得了。
“夫君……”
陆临江刚让仆妇们赶紧把螃蟹撤下去,免得又勾起她的馋虫,就听见对面的小妻子柔情蜜意地唤他一声。
这般娇滴滴的声音,就算是他心如钢铁也化成了绕指柔。陆大人面上带笑,问道:“阿郦怎么了?”
“夫君,你好像我爹
爹呀。”盛郦忽然如此道。
他的笑意僵硬在嘴角,难得有一分愣怔,索性仆妇们都退下去了不会有旁人听见。他略带了些羞赧道:“阿郦胡说些什么。”
“就是很像我爹爹嘛。”她两条胳膊撑在小几上,手心托着下巴,笑吟吟道。
“不许胡说。”陆临江作势要来拧她的脸,被盛郦笑着躲开。
从前就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喊“叔叔”就罢了,如今还叫起了爹爹,那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