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郦初初怀孕时很是吃了些苦头,只是有陆临江时时亲手照料着,熬过那两三月的功夫,也就渐渐恢复过来。
许是陆临江翻阅古籍,琢磨出来的药方子的确管用,到最后几月时,她除了肚子大些行动不便,其他时候与平时无异。
只是当真到她生产那日时,陆临江在产房外候着,听着房内产婆、仆妇们来回走动的声音,他面上虽仍然沉着冷静,手心却不自觉沁出些许冷汗。
五月的天儿,快要入夏,早晚之间还带了点凉气,不知何时飘起牛毛细雨来,显得陆家庭院草木更是葳蕤。
盛郦一大清早就发作起来,所幸东西都是一早就备下的,产婆也早早请来候在府上,只等着接生。
“爹爹,娘亲什么时候能出来?”
阿沅小娘子被爹爹抱在怀中,听着房内乒乒乓乓的声音,也有些紧张。
“花不了多少工夫的。”陆临江拍拍女儿的背,也不知是在安慰女儿还是安慰自己。
“啊——”
房内忽然传来一声痛呼,是盛郦疼得受不了了,陆临江手心一紧,就想拔腿而入。
“将军,里面正忙着呢,您带着小小姐,还是在外面等吧!”端着一盆血水的兰草匆匆打了帘子出来,见状连忙劝阻道。
陆临江在战场上不知见过多少血腥景象,只是此时见到侍女手中一盆血水,想到全是她身上流下来的,竟觉得无法忍受。
此时房内又传来一阵痛呼,他犹豫了一霎,终于把怀中的女儿交给候在一旁的嬷嬷,不顾旁人阻拦,径直入了房内。
盛郦正躺在床上,腹内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只想赶紧把这调皮捣蛋的孩子生下来。
身边的产婆本来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断要求她用力,房内也吵吵闹闹的,却忽然噤声。她还没睁开眼,原本紧紧抓着毛巾的手就被另一只手握住。
“阿郦。”
她满头都是豆大的冷汗,柔顺的额发几乎都被汗水打湿结成一绺一绺的,凌乱覆在额上,往日姣好的面容失了颜色,变得和雪一样苍白。
陆临江心疼不已,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又唤了一声,“阿郦别怕,夫君在这里。”
“都怪你……”盛郦因疼痛而气若游丝,全部力气都集中在身下,连动动嘴皮子都觉得艰难。
“都怪我都怪我。”陆大人丝毫不在意妻子的小小脾气,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替她细细擦去额上汗珠,“阿郦痛不痛?”
“废话!”
盛郦忽的拔高了声音训斥道。她躺在这里,身下都快要被劈开了,这个臭男人是没长眼还是怎的,竟然问出“痛不痛”这样的蠢话来!
夫人突如其来的脾气让房内众人忍不住轻笑起来,原本略显凝重的气氛也稍稍松快。
“是我说错了,阿郦只管责罚。”还有力气骂他,说明情况不算太坏。陆大人并不在意被她训斥或是被下人看了笑话,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
当年盛郦难产,实在是让他担惊受怕够了,他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小妻子再受一次难产的苦,这才会如此啰啰嗦嗦。
见往日威风的将军被训斥得抬不起头来,那经验老道的产婆上前来打圆场,笑道:“将军不必担心,夫人身子调理得好,胎位正,又已经开了宫口,没多久就能生的!”
虽有产婆信誓旦旦的保证,陆临江却还是不放心,还拉着盛郦的手,“我就在这儿守着阿郦。”
见他这幅誓不罢休的样子,盛郦索性闭了眼不再去管他,只一个劲地用力。
“哎,露头了露头了!”
因陆临江拿走了她手里的毛巾,盛郦只好掐住他的胳膊用力。随着身下的孩子一点一点地露头,痛楚传来,她手上也跟着用力。
陆大人手臂被小妻子掐得青青紫紫,但半点没喊疼,始终忍着。
忽然,一阵几乎将她撕扯开的疼痛传来,盛郦毫不客气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虎口上。陆大人指尖颤动一下,没躲,乖乖让她咬。
“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这次生产极为顺利,许是肚子里的孩子不想娘亲受苦,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乖乖出来。就连那接生了十几年的产婆,也连连感叹道夫人是个福气好的,没遭太大的罪。
京城中人都知道将军府只有一位小娘子,产婆在接生之前也有些不安,心中希望能是个男孩儿,至少得的赏钱也能多些。
此时生出来过来是个大胖小子,产婆高兴极了,连忙要把孩子抱去给将军和夫人瞧瞧,陆临江却没空搭理产婆,连自己亲生儿子都顾不上看一眼,满心满眼都是盛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