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青雀儿
“我记得那是五年前的一个冬天,吴酒鬼的女儿染上风寒,他家本来过得不错，为着这病花光了家底。他女儿才好，吴酒鬼自己就累倒了。”
“县里请来的大夫说了,得要老山参入药,可是他们哪里买得起。他女儿竟然孤身一人进了山里,真的找到了上百年的老山参。”
“眼看着吴酒鬼病要好了,他女儿却自己上吊寻了死。”刘三婶子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抹不忍。
“这是为何？”姜浩便问。
“我和乡里其他几个女人为她收殓时才发现她被…”刘三婶子看着年纪不大的姜浩和傅清颜,将剩下的话含糊过去了。
“当时便有人说起，吴酒鬼女儿进山那天，刘得才跟在她后面偷偷摸摸地也进了山。刘得才是我们天水里有名的地痞无赖,父母早都不在了,平日里就喜欢偷鸡摸狗。因着他是刘氏的族人，里长才没将他赶出去。”
“他一直垂涎吴酒鬼女儿，还厚着脸皮上门提过亲，吴酒鬼哪里肯答应，拿着扫把将他打出去了。”
“听人说了可能是刘得才害了他女儿，吴酒鬼提着刀就去找刘得才，才发现他早就跑了,进了山里和山贼为伍。”
“咱们夷山一直有一伙山贼，不过他们只抢那些有钱老爷的商队，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人，所以名声也不坏。谁都没想到,刘得才竟然有胆子去当山贼。”
“那应该去报官才是啊！”姜浩不明白。
“报了，怎么没报。”刘三婶子叹了口气，“可县尊大人不肯受理，只说没有证据，除非吴酒鬼愿意把女儿的尸身带去县衙在众人面前让仵作验尸。吴酒鬼哪里舍得让女儿再受这样的委屈，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县尊大人找的借口罢了。”
“那山贼可是有好几十号人，若是惹急了他们，杀进县城，县尊大人可担不起责任，故而…”
刘三婶子说不下去了。
姜浩没再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直沉默的傅清颜却开了口：“她为什么要自尽？这原不是她的错啊！”
刘三婶子瞧了她一眼，道：“小娘子年纪还小，不知道名节的重要。这吴家娘子的确没错，便是现在，乡里一些人提起她都没有什么好话。若她还活着，从此也嫁不出去，说不准还得跟了刘得才…”
“凭什么啊！”傅清颜忍不住提高声音，一把火燃在心口。
正在这时，一身布衣补丁摞补丁的女孩儿匆匆跑过来，姜浩被撞了一个踉跄，手一松，背上的傅清颜落在地上，差点摔了一跤。
“虎妞！你作死啊！竟然冲撞了贵人！”刘三婶子虎着脸拉住女孩儿，“还不快向贵人道歉！”
女孩儿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我…我错了…”
傅清颜虽然惊了一惊，却没有打算和一个孩子计较：“无碍。”
“虎妞，你跑什么？”刘三婶子问她。
虎妞抓着衣角：“大伯娘…打我…”
刘三婶子拿袖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黑灰：“你远着她些。”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刘三婶子再热心也不能插手。
傅清颜这才看清了虎妞的相貌，她忍不住后退一步：“青雀…”
回忆如潮水涌来。
“娘子，你再用些饭吧。”长大的青雀跪坐在傅清颜身旁，看着桌上只用了几口的饭食，劝道。
“我实在吃不下。”二十岁的傅清颜轻轻说道，她一身白衣，梳的仍是少女的发髻，发间没有任何金玉。她披着深灰色的大裘，这颜色衬得她唇色越发苍白。
青雀忧心地叫了她一声：“娘子…”
“青雀，你说，为什么我还活着呢？”傅清颜看向窗外，红梅在雪中傲然绽放。
“娘子，你胡说什么！”青雀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连掌心也是冰凉的。
青雀心内慌乱，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说：“娘子，你答应过夫人，要好好活着的！”
傅清颜的目光移回她身上：“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