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天宁寺
俞锦觞为傅家寻的宅子哪里都好,唯有一点,离国公府近得很。
因着特殊的位置,实在不该以这样实惠的价格买到才是。傅清颜和俞锦觞提了,他却只是顾左右而言其他,逼急了,便说,若是她不肯要,自己去卖了。
傅清颜也只能作罢。
若非姜浩那日一番话,傅清颜其实压根没把她和俞锦觞之间的关系往男女之情上想。
可被姜浩点明之后,心里就多了几分不自在。
而俞锦觞还是常常来寻她,有时对弈弄琴,不小心碰到彼此的手,都会脸红上大半天。
两个人隐隐都有感觉,却都不肯挑明。
傅清颜是因为前世记忆妨碍,打不开心防,俞锦觞却是忧虑过多。
他的身份复杂,或许此生只能做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傅清颜肯嫁他么?俞锦觞从来知道,她是个胸有沟壑的人,若是嫁了他,就要收起一身抱负,吟赏风月。
俞锦觞是真心欢喜她,所以反而不能轻易说出口。
他身处权势的旋涡中,自己尚且随波逐流,如何护得住这个小娘子?
傅彦和江氏在殿试后终于来了长安。
他这三年夷山令当得极好,临走时夷山百姓依依不舍,齐齐送他走出夷山地界三里才回头。
科举的消息已经传回夷山,这一年来报考行知书院的人足足翻了几番,甚至还有人千里迢迢前去求学。
傅清颜行知书院山长的名声也流传出去,只是她深居简出,旁人对一个小娘子教出三英五骏的事不免有些怀疑。
傅清颜倒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她还没想好怎么安排自己这个行知书院山长的身份。按照惯例,傅彦述职之后,一定会换了任地,她难道要和爹娘分离,继续做这书院山长?
这行知书院山长起源于一时意气之争,但傅清颜向来是个认真的性子,既然要做,便要尽力。
而这山长,傅清颜也的确觉出趣味,被人尊称一句‘先生’,凭的不是爹爹,不是身份,而是她自己的本事。
齐于柯等人仍然住着客舍,等着吏部任命下来。
“阿爹,阿娘!”傅清颜扑进江氏怀里,江氏温柔地笑着,抚着她的头。
“阿娘的娇娇儿啊。”江氏叹息道,这十多年来,他们一家人还是头一回分离,她在夷山提心吊胆,唯恐女儿过得不好。“阿浩,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娇娇儿了。”
姜浩忙摆手:“哪里哪里,分明是小师姐照顾我才是!”
傅清颜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姜浩偷偷递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傅彦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是止不住地笑着:“好了,先进去吧。”
青雀帮忙提着行李,一家人往宅子里走去。
次日,傅清颜一到傅家门口,就看到一辆显眼的牛车,这是要出门?
正在这时,大门打开,傅清颜和青雀一左一右扶着江氏出来。
“小公爷?”江氏惊讶道。“您是来...”
“夫人这是要出门?”俞锦觞赶忙问道。
江氏点头:“我们打算去天宁寺进香。”
“天宁寺的住持佛法高深,香火一向是很灵验的,想来夫人所求,定能如愿。”俞锦觞机灵地说了一句。
江氏果然被他这句话逗得眉开眼笑:“借小公爷吉言。”
“夫人要去上香?恰好我今日也没有旁的事,不如陪夫人走一遭?”俞锦觞提议道。“我和天宁寺的住持有些交情,到时也能为夫人引见一二。”
“这...”江氏有些心动,天宁寺住持颇具盛名,是世人公认的大能。若能见住持一面,问问自己这多年来牵挂的事,或许能有个结果。“会不会太麻烦小公爷?”
“怎么会?傅大人和商先生可算是我阿爹的救命恩人,能为夫人做些事,是小子的荣幸。”俞锦觞说得大义凛然,只有对他性子也算熟知的傅清颜抽了抽嘴角,他又想干什么?
四个人上了牛车,傅清颜小声和俞锦觞咬耳朵:“你想干什么?”
俞锦觞冲她眨了眨眼睛:“我哪里有想做什么?”
傅清颜哼了一声,不再理他了。
天宁寺,楚烨和顾谨之在寺中有名的碑林石刻前负手而立。
“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楚烨问,“我寻了你的同僚,他们都说你因病请了假。你家里也没有人...”
“我回乡处理了一些私事。”顾谨之漫不经心地说。
“私事?”楚烨皱起了眉。“我记得你之前把你阿娘接来了长安...”
“我没有娘了。”顾谨之冷笑了一声。“她不是我娘,我回乡正是为了和她断绝关系。”
这些年冯氏的所作所为,顾谨之不是不心寒,但她终究是生养自己的人,顾谨之还是谨守着孝道。可原来,她根本不是自己的阿娘!这十多年的冷漠相待,还要联合冯雅给自己下药,就为了把他紧紧绑在冯家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