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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渝第一女山长【正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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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诛心计(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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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谨之沉默地听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好,前一刻才因为身世之感想答应宁国公的招揽做他义子,下一刻就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他心中也不由升起几分荒谬之感,只觉得眼前一切怎么也不真实。

“夫人。”青雀从门外走进来,“方才小公爷遣寺中僧人前来告知,小娘子有些不舒服,他先带小娘子回去了。”

江氏立刻起身,有些急了:“娇娇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夫人放心,小公爷说了,只是小毛病,让您不必担心。”青雀条理清楚地说,她肤色微黑,五官勉强算得上清秀,但跟着江氏这几年,养出了一身书香气,倒也让人眼前一亮。

江氏听她这么说,才勉强安下心,转过头对顾谨之道:“娇娇是你妹妹,卫忻...”

她犹豫了一瞬才说:“你...你随我回家好不好?我们去见你阿爹,还有妹妹...”

顾谨之对上她渴盼的眼神,原本想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在江氏期待的目光中,微微点点头。

江氏欣喜地抹了抹眼睛,拉着顾谨之的手,高兴道:“好,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他们一家人,今日终于是要团聚了。

楚烨以目示意,想问顾谨之心中的想法。

顾谨之微不可查地向他摇摇头。

楚烨了然,虽然心中担心,还是向江氏开口:“夫人,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听了这半日别人家事,楚烨也是心累,若非对象是顾谨之,他还真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

江氏这才反应过来他还在,若是平时,出身书香世家江氏的娘子,她从来是最周到的,断然不会出现这种疏忽救命恩人的情形。

“楚郎君,今日真是见笑了。”江氏对他俯身行了一礼。“若非你出手,我今日恐怕就...是我失礼了。”

“夫人客气。”楚烨忙让开,“谨之是我好友,这都是我该做的。”

“今日情况特殊,改日再请楚郎君来我傅家做客,还望郎君届时赏光。”江氏又邀请道。

楚烨推拒了几回,抵不过江氏盛情,应下了。

傅清颜又做梦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前世的事情了。

她跟随商阳一起行医救人,足足有半年之久,傅清颜本来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便是不嫁人,她帮着商阳行医救了那么多人,这一生活得也是有价值的。

而她答应阿娘要好好活着,不要记恨,她都做到了。

直到传来冀州城瘟疫的消息。

那两年,大渝水患不断,灵渠决堤,大雨倾盆而下,淹没了附近数个地方。

而冀州城,更是在水灾之后出现了鼠疫。鼠疫,这是会传染人的病症...冀州刺史锁了城门,派兵把守,任何染了病的人都不能出城,打算生生将这些人熬死在城中,再一把火烧了。

商阳得了这个消息,立刻收拾行李,要往冀州去。

“师傅,那可是鼠疫!”傅清颜不能理解。

“鼠疫也并非不能治。”商阳只是简单地说了这一句话,她不可能看着一座城的人就这样没命。

医者仁心,傅清颜这一刻真真切切感受到这四个字。

而傅清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陪你一起去。”

这回轮到商阳觉得惊讶了:“你可能会死。”

她说话从来这么直接。

“师傅都不怕,我怕什么?”傅清颜反问。

傅清颜要去,青雀自然也要跟着,任凭傅清颜怎么劝,她都认定了,傅清颜在哪里,她就要在哪里。

“夫人把我买下来,就是为了照顾娘子,娘子要去冒险,这是为了救人,青雀不该拦。可是青雀要陪着娘子,无论生死,都不分开。”

青雀这么说,傅清颜再说不出别的话,终于默许了。

冀州城的情况比商阳和傅清颜想象的还要更差,整座城死气沉沉,身着盔甲的兵士在城门外巡逻,听闻傅清颜一行三人要进城,都不敢相信,以为他们是傻了。

这冀州城不许人出,要进去还是可以的。

“你们可想好了,如果你们真能治好瘟疫还罢了,若是治不好,你们就只能陪着这一城的人一起死了。”有士兵好心提醒。这一行三个弱女子,让他们也不由心生同情。

商阳决定的事从不会改变。

冀州城的守卫用竹篮把三个人送进城里,商阳带着傅清颜和青雀行在空旷的街道,两旁堆满了患了瘟疫,面孔和四肢肿胀扭曲,早已死去多时的冀州百姓。

家家户户房门紧闭,时不时有哭声传来,风声呼啸,这仿佛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商阳找了一家药铺,药铺的主人早不知去了哪里,她便不客气地占用了药铺,又将街上患了病,奄奄一息的流浪儿捡回来试图救治。

商阳捡了很多人回来,其中一个中年人不仅得了瘟疫,还身受重伤,那般情况,便是商阳医术再高也无力回天。

临死前,中年人掏出一张血书交给傅清颜。

他竟是当今陛下赵裕派出彻查灵渠决堤的暗线,明察暗访查出了温州刺史贪污了几年前修河堤巨款的证据,却在离开之时不小心泄露行迹被温州刺史追杀,情急之下逃进瘟疫横行的冀州城才摆脱追兵。

“灵渠决堤,天下不知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求小娘子将血书送上长安,贪污的证据被我埋在冀州城外破庙之中,请陛下派人来取回!”

傅清颜当然要帮他,灵渠正是在她爹爹巡视之时决堤的,傅彦被大水淹没,尸骨无存。

商阳已经找出了治疗冀州城鼠疫的药方,但只有患病不深的人才能痊愈,而为了试验出合适的药方,商阳日日查看病患,早已染上鼠疫,症状已深。

她救了半个城的人,却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傅清颜不知道这样值不值得,可最后,商阳是微笑着死在她怀中的。

按着商阳的遗言,傅清颜烧掉她的尸首,将骨灰埋在冀州。

擦干眼泪,傅清颜带着青雀往长安去。

只是不知道为何,温州刺史似乎知道了她们手上有陈情的血书,傅清颜感受到有人跟着她们。

她让青雀换了一身破旧衣裳,装出和那些被卖的小娘子一模一样的打扮。

“青雀,答应我,一定要把信送到长安。”最后一面,傅清颜摸着青雀擦了黑灰的脸轻声说。“要为爹爹报仇,要为那些无辜枉死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娘子,不如我们互换身份吧,让我代替你!”青雀急急道。怎么能让娘子掩护自己?

傅清颜摇了摇头:“傻姑娘,你我容貌差异这样明显,哪里瞒得过别人。”

傅清颜相貌出众,一看便是大家族精细教养出来的小娘子,双手白皙柔软,没有一块老茧;而青雀长得实在一般,双手因为常年做粗活而相当粗糙。她们怎么能互换身份?便是换了,恐怕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而除了青雀,傅清颜再也没有别的人可以相信了。

她一路上不停地卖出侍女,买进侍女,混淆身后追踪之人的视线。追踪他们的人不知道,青雀早就扮成乞儿,沿着另一条路乞讨着往长安去了。

长安郊外,傅清颜将马车停在灞水边,新买的婢女扶着她走下马车。

天色阴沉,灞水边秋风萧瑟,水流湍急,一副凄凉的景象。

“对不起,这回,我可能要连累你了。”傅清颜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她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为了救治生病的弟弟,把自己卖给了傅清颜。

“娘子给了很多钱,能治好我弟弟的病,足够买下我的命了。”小婢女懵懵懂懂地说。“我的命是娘子的。”

傅清颜微微叹了口气,扬声道:“都到了此处,诸位还不现身么?”

十多个黑衣人骑着马出现在傅清颜面前,看来是早就埋伏在此处了。

“傅娘子,交出证据,或许我家大人还能留你一个全尸!”为首的人黑衣蒙面,声音尖利如枭鸟。

傅清颜没有看他,反而微微俯下身,小心地为小婢女整理了衣襟和鬓发。

“你跑得快么?”她这样问。

小婢女虽然有些不明白,还是老实回答道:“我跑得很快的。”

以前为了给弟弟偷吃的,她跑得可快了,那些人怎么追都追不上。

“那就跑吧,能跑多快就跑多快。”傅清颜这样说,若是跑得足够快,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娘子?”小婢女还是不明白。

“你信我么?”傅清颜问她。

小婢女点头。娘子买下她,弟弟才有钱治病,跟了娘子之后,她还能吃饱穿暖,她当然相信娘子。

“那就往这个方向跑,不要回头,能跑多快就多快。”傅清颜吩咐道。“跑——”

小婢女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奔了出去,她真的跑得很快,简直像一只灵巧的鹿。

领头的黑衣人笑了起来,笑声古怪:“傅娘子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有心思管别人的性命。”

傅清颜看着他,还是微微笑着:“她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想要的东西在我这里,放她一条生路,也算为你们造下的杀孽赎些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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