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对我们这些儿女虽然感情淡淡，对娘娘却是…”赵月笑了笑。“倒是赵裕，经此一遭，恐怕碍了父皇的眼了。你说闹了这么一通，最后也不过是以贵妃之礼下葬罢了。”
李元娘是赵裕的生母，上书一事，谁都可以不支持，唯独他不行。一个连生母都可以放弃的人，又有谁敢真心追随他？
这上书的人，几乎是把没有任何权势的赵裕架在火上考。
这一场博弈里，赵裕的存在正如一个炮灰。
傅清颜记得上辈子，也有这么一回事。即便那时候张婴已经避居椒房殿，这上书也未能成功。当时作为傅彦弟子的赵裕境况比之现在要好些，身边也有几人作为驱使，纷纷上书请求追封。
而那时脾气变得古怪诡异的赵琰，在被屡次直谏数次之后，杖杀了上谏最积极的三人，并将赵裕罚去看守皇陵三月。
朝廷上下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对李元娘一事提出异议。
为了一个死人，不值得。
在那场争斗之中，傅彦始终保持沉默，或许从那一刻起，在赵裕心中，就已经和傅家埋下隔阂。
傅清颜摇摇头，从回忆中脱身。
赵月看着她始终平淡的脸色，忍不住道：“清颜，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我应该有什么反应？”傅清颜好笑地反问。
“赵裕那么对你，如今他遇上麻烦，你也该笑一笑才是啊。”赵月孩子气地说，为了清颜，现在私下里她称呼赵裕都直接叫名字，不叫皇兄了。
傅清颜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清颜，我同你说，你千万别喜欢赵裕，你还是喜欢我表兄吧。他虽然纨绔了些，可决不会做出赵裕这般事情的。”赵月夸起了俞锦觞。
傅清颜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公主啊，思虑过多容易长不高的。”
赵月拍开她的手：“我这是关心你呢！”
“多谢公主关心。”傅清颜好笑道。
赵月见她这副哄小孩儿的语气，不高兴地别开了头。
“清颜，今年过年你就留在宫里同我们一起过嘛！你阿爹阿娘都不在长安呢！”小孩儿就是小孩儿，不过一会儿，赵月仿佛就忘了刚刚的事情，提起另一回事。
傅清颜笑着婉拒了：“可我兄长还在家中，总不能让他一人过年吧？”
“那就让他也进宫，咱们一道过年！”赵月又提议。
苏姑姑无奈地看她一眼：“公主，又说孩子话，外男哪里能轻易入宫。”
赵月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傅清颜把刚剪出来的一张窗花递给赵月：“除夕夜是团圆的日子，自然要和家人一道过的。”
赵月展开窗花，眼睛顿时亮了，是一个月字还有一只兔子：“清颜你真是太棒了，我得把它收藏起来！”
她说着哒哒哒地跑开，像是去寻合适的盒子了。
苏姑姑看着她的背影失笑：“公主总是如此，叫傅小娘子见笑了。”
“公主赤子心肠，只会叫人欢喜。”傅清颜微笑着对上苏姑姑的眼。
与此同时，毓德宫，书房大门紧闭，任何想进去的人都会被高声训斥。
于姑姑一如既往地板着一张脸，她对身旁的双双硬邦邦地说：“殿下从早朝结束之后把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让进，他已经一天没用过膳了。你是从小陪他长大的，感情不同于一般下人，你去劝劝殿下，否则饿坏了身子，咱们一宫的人都逃不脱惩罚。”
“唯…”双双答应道。
于姑姑满意地点点头，将手中食盒交给她：“这是晚膳，伺候着殿下用了。”
双双拎着食盒推开书房的门。
“我不是说了么？谁都不许靠近？！我的话听不懂是吗？！”
双双吓得浑身一哆嗦，颤声道：“少爷，是我…”
书房中没有一支蜡烛点着，光线昏暗。赵裕的神色在这昏暗之中，难以分辨。
双双咬着唇关上门，走到书桌前将食盒里的粥取出：“少爷，吃饭。”
“我不想吃！”赵裕勉强压制着火气，“你出去吧。”
双双没听他的话，拿起筷子递给他：“少爷，吃饭。”
赵裕看着她：“你也听不懂我的话么？！”
“少爷，夫人以前同我说过，就是再生气，也要填饱肚子。夫人如果还在，一定不愿意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双双执着地举着筷子。
听她提到自己的母亲，赵裕的眼睛有些湿润了：“双双，这世上，大约也只有你我，还知道她的好了。”
“夫人是好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赵裕摸了摸双双的头：“…我会为她讨个公道的。我会帮她拿回自己该得的。”
赵裕的眼瞳阴沉幽深，原来这就是权势，怪不得天下人趋之若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