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重阳节
九月九,重阳节。
《易经》中把“九”定为阳数,“九九”两阳数相重，故曰“重阳”；因日与月皆逢九，故又称为“重九”。九九归真,一元肇始,这是再吉祥不过的日子。
登高望远,遍插茱萸是自古以来的传统,宫中年年都会在九月初九这日由帝后带领登高宴饮,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在这样的节日,最活跃的，莫过于赵月了。因为公主的身份，她平时都只能住在宫中,轻易出不得宫,唯有这样的节日她能出宫放放风。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我新做的骑装呢，送来了么？…把这些茶也带上！”出发前一天，赵月把满宫的宫女内侍们指挥得团团转。
傅清颜和楚莹在一旁看着，无奈地相视一笑。
“听说这回咱们是去太华山登高，那地方开阔，我要把俞锦觞送的那匹乌云踏雪带去，好好跑一回马！真是许久不曾松快过了。”便是楚莹也忍不住有些激动,她年幼时最喜欢在城内跑马，后来年纪渐长，城中管束也越发严厉，楚莹便再没干过这样的事。
傅清颜能看到她的双眼都是放光的,前世，楚莹是因为城中跑马时坠马被裴湛所救，从此喜欢上他的。所以离开长安去夷山之前，傅清颜才会对送别她的楚莹说，不要在城中跑马。没想到，楚莹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裴湛这个魔咒。
好在这辈子，她终于看清了裴湛的真面目，及时抽身。
楚莹是自由的，傅清颜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楚莹若是嫁做人妇，幽居深宅会是什么模样？
宫殿内很是忙乱，傅清颜便带了楚莹在院中石桌旁坐了下来，刚坐下来，苏姑姑便让小宫女为她们提了一壶茶过来。
“姑姑总是这样善解人意。”楚莹不由感叹了一句，傅清颜点点头。
抬眼见天高云阔，傅清颜忍不住问了一句：“阿莹，你有想过未来么？”
楚莹先是一怔，而后才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傅清颜看着楚莹，眼前这个浅笑着的姑娘已经很难让她联想到五年前那个浑身浴血，骄傲明艳的楚莹。很难说这种变化是好是坏，或许在很多人看来，眼前这个楚莹，终于符合了世俗对女子的观念。但傅清颜，却觉得有些感伤。
“你我年纪渐长，终归逃不过嫁人生子，阿莹，想嫁人吗？”傅清颜低头看着茶水。
她问的不是嫁什么人，而是嫁不嫁人。
楚莹失神良久，才回答道：“我想与不想，有用么？自古以来，女子不都是要嫁人么？”
傅清颜笑了笑：“那阿莹，你有什么想做的吗？不去考虑身份，不考虑能不能，你想做什么？”
“我想…”楚莹望着远处，“做个将军！做天下第一个女将军！”
在这个时候，傅清颜终于在楚莹身上看到了她五年前的影子。
女将军？男人要做将军尚且不易，何况一个女子？世俗的偏见太多，若是楚莹在别人面前这么说，大概会被毫不留情地嘲讽。
而傅清颜却静静听着，对这个仿佛异想天开的想法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视。
“其实我也有一个愿望，我想让女子也有读书科举的机会，而不是只有嫁人生子这一个选择；我希望寒门也有进学的机会，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傅清颜淡淡地笑着，可是她现在要做的头一件事便是报仇，倘若报了仇之后她还活着，她应该会为了这个愿望去努力。
“我想做个女将军，清颜你，看来是想做个女进士啊！”楚莹抿着唇笑了起来。
“未来如何，没人说得清，阿莹，谁说你不能做将军呢？”傅清颜托着脸。
楚莹被逗笑了：“希望真有那么一天。”
重阳节当日，太华山上，秋风拂过，掀起女学一群小娘子的裙角。
赵月站在山腰上，对着山下蜿蜒曲折的河流和郁郁葱葱的密林，高声喊叫出来。
“阿月，你做什么呢？”谢初被惊了一惊，有些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赵月张开手臂：“你不觉得这里很美吗？这样一喊，什么不高兴的事都插上翅膀飞走了。”
她拉着谢初也要她一起喊出来。
谢初躲着她：“阿月，你惯会胡闹！”
赵月大笑道：“你们快帮我捉住她，阿初平日总是温温柔柔的，这回，非要她陪我疯一疯不可！”
听了赵月这么说，几个小娘子齐齐扑向谢初，一群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等闹够了，又手牵着手往上走。
赵月精力旺盛，拉着楚莹冲在最前面，而傅清颜则伴着几个性情温柔的小娘子走在最后。
阳光和煦，在山间薄雾要散去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太华山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