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长得很好,岁月虽然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些浅浅的痕迹,却无损他的气度。
可满宫里都传说着他血腥而暴虐的事迹,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怒无常,便是身边最亲近的内侍,一着不慎惹怒了他,也会被直接拖出去杖毙。所有人害怕他,苏微澜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苏微澜,却好像成了他的例外。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苏,没有名字。在我们那儿,女孩儿不值钱,所以不取正经的名字。”
“混账话。这世上,可有许多女子比男子来得更值得钦佩。”帝王看着她笑道,“既然你没有名字,我便赏你一个名字。微澜,苏微澜,以后,你便叫苏微澜吧。”
满宫的人都以为,帝王这是看上了苏微澜,就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毕竟,她的确有一副好皮囊。
但所有人都错了。
苏微澜从一个小小的宫女慢慢晋升到尚宫之位,帝王没有碰过她一个手指头。
这就叫人百思不得其解了,他从来是恣睢的性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天下恐怕没有什么入得了他的眼,怎么苏微澜这样特殊?
有宠妃在他醉酒时娇笑着问起,帝王抬起带着醉意的眼神,捏着宠妃的下巴:“这世上,有的人是用来取乐的,譬如你;有的人,则是用来做事的,譬如她。”
从他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从她的眼神里,他就知道这个少女并非池中物,她不该也不能做一个玩物。
所以他给了她一个向上的机会,而她也抓住了这个机会。
士为知己者死。纵然末帝在世人眼中有千般万般的不好,对苏微澜来说,他是将她从泥沼中拉出来的人,也是他成就了后来的苏微澜。
当赵琰带兵即将打进皇宫之时,末帝亲手杀了所有的血脉,只留下一个与太监身形相似的儿子送出宫外。火光冲天,苏微澜看着火光中双鬓斑白的男人,遥遥一拜。
这是她的宿命,也是她的因果。
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君。
她鬓间那只紫藤萝的发簪滑落在地上,雕琢得无比精致的玉石摔在地上,崩碎开来。
“不——”赵月尖叫着,她抱住苏姑姑,泪水不断地从脸颊滑落,“你答应了等我嫁人,就一起陪我出宫去,你答应了要陪着我的!你现在怎么就离开了!”
漆黑的夜色中,赵月的呜咽夹杂在冰冷的寒风中,像是一首至痛的悲歌。
大渝三公主赵月,她所有的天真和任性,终于都葬送在这个浸透了鲜血与别离的夜晚中。
多年后,当她成为长安城中权势滔天,玩弄权术的长公主时,不知还会不会有人记得,她也曾经天真过,任性过,也曾拥有过最明媚无邪的笑靥。
长安城外,俞锦觞带着兵马正好堵住逃脱的玉城一众。
商阳在太医署的医典编撰成型之后,便在城郊寻了个住处,潜心研究王家的医书,收了几个家贫的孩童在身边做些杂事,时不时还为周边百姓做个义诊,日子倒是过得平平淡淡。
俞锦觞取了虎符之后,先将赵琰安置在商阳的地方养伤,随后去羽林卫调兵。
他让羽林卫首领去皇宫救援,而他自己却带了一队人马在出城的必经之路上拦截。
果然,他猜得丝毫不错,真的抓住了逃跑的玉城一行残兵。
当看到俞锦觞的那一刻,玉城就知道,今日的计划完全失败了,他狞笑一声,骑着马举刀不顾一切地冲向俞锦觞。
皇宫里,在增援到来后,叛军很快就露出了颓势。毕竟任远支持玉城皇子,而他手下的士兵却并不一定如此。只是碍于形势,不得不跟随他罢了。
张婴指挥着人将叛军的活口都押下去,收拢逃窜的太监宫女们打扫太清池。
天边有些泛白,傅清颜抬起头,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清颜!”浑身浴血的楚莹走到傅清颜面前,“你还好吧?”
“我没事。”傅清颜答道。
“阿月呢?”
傅清颜这才想起赵月,可等她回去寻藏赵月的地方,哪里还有人影。
“她…应该是去找苏姑姑了…”傅清颜立刻便猜到了。
楚莹急了:“苏姑姑可是反贼,阿月…”
傅清颜赶紧带着她一起往苏姑姑离开的方向去,最后,终于在北门找到了赵月。
她抱着苏姑姑的尸体,就这样呆呆地坐着,不哭也不笑。
楚莹和傅清颜对视一眼,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儿。
“阿月…”她们走上前去,轻轻唤了一声。
赵月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扯出一个没有生气的笑,而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蟹蟹安之小天使的营养液~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