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诉心事
除夕夜的大乱之后,女学中的小娘子们都被各自送回了家。局势紧张,这时候她们留在宫中，实在不合适。
就连作为赵月伴读的傅清颜，也被张婴暂时送回了傅家。
长安城中暗潮汹涌,傅谨之早出晚归,而傅清颜几乎也不踏出府门半步。今日若不是要去见一见秦观,了了前世的一桩心事,傅清颜也是不会出门的。
没想到会在门口碰见俞锦觞。
“你怎么会在这里？”傅清颜有些惊讶,作为皇后娘娘张婴最信任的人,这段时间俞锦觞可忙得不轻，今日怎么有时间来这里？
“怎么不进去？”
俞锦觞冲她笑了笑：“门房告诉我你出门了，我便等在这里,想着能早一点见到你...”
傅清颜怔住了：“你真是...”
“陪我走走怎么样？”俞锦觞提出来。
傅清颜从他的话里听出一股怅然,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行人稀少，路旁的树木还没来得及长出新枝，显出几分凄凉。
俞锦觞披着深蓝色的披风，和傅清颜肩上雪白的狐裘形成鲜明的对比。在这深冬，两个人默默行在萧瑟的风中。
“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傅清颜开口问道。
俞锦觞露出一个笑：“其实一见到你，我的心情就好了许多了。”
傅清颜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公爷这话说得流利，不知拿它哄过多少不知事的小娘子。”
“诶诶诶，”俞锦觞赶紧澄清。“我可只对你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而且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句句发自肺腑,绝不是在哄你！”
傅清颜脸上飞上一层薄红：“够了，你别说了！”
俞锦觞嘿嘿笑了，她果然是害羞了！
“别岔开话题，你今日是怎么回事？莫非是陛下...”傅清颜觉得不应该啊，她应该没有猜错才对。
俞锦觞摇头：“不是姨父的事情。”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这是冬日难得的晴天，可他心上却是蒙了一层阴云。
“若是你愿意，便同我说说吧。”傅清颜看着他，眼神清澈，“许多事情说出来，会好很多。”
俞锦觞笑了笑：“其实也并非什么紧要的事。你也知道除夕那晚宫变，那样大的动静，绝不只是藏在朝中的前朝余孽能做到的。这些天，姨母摄政，找出了许多与反贼有勾结的朝臣。
你能想象吗，除了那些世家以外，竟然连当日跟随我姨父打天下的老臣都有参与！”
说到这里，俞锦觞因为情绪激动而提高了声音。
傅清颜轻轻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他慢慢冷静了下来：“他们之中，有的人甚至是看着我长大的。我阿爹忙于军务，我跟在姨父姨母身边长大，小时候，他们会抱着我骑马打猎，教我如何行军布阵...可到头来，他们却选择了背弃姨父！”
傅清颜没有插嘴，默默听着。
“难道他们忘了当初正是因为末帝暴虐，他们才揭竿而起改了天下的吗？！”俞锦觞是真的不明白。“他们之中有家眷求到我这里，可这样的罪责，又岂是我能够插嘴的？姨父重伤，就注定这些参与其中的人绝没有可能被赦免！”
听他将事情一一说完，傅清颜才缓缓开口道：“人心本就如此。陛下登基，论功行赏，总有人觉得薄了自己。当利益大到蒙蔽人心的时候，总有人会选择背弃当日的初心，铤而走险。这道理，小公爷该懂的。”
“明白是一回事，但真的身处其中，心里还是不免难受。”俞锦觞眼神萧索。“人心易变，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不变的东西么？”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古往今来皆是如此。”傅清颜认真地看着他，“你我能把握住的，不过只有当下。
我同你讲个故事吧。有个小娘子意外救了重伤的少年，少年伤好之后，要留在她身边报恩。她父亲很喜欢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待他如亲子。谁知后来小娘子的父亲在朝堂斗争中落败，眼见着门庭要败落，他想收少年为义子，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照顾。”
“这听起来，倒像是话本子里常有的桥段。”俞锦觞忍不住道。
傅清颜轻轻地笑起来：“可惜结局不大一样。那个少年原来是父亲的敌人身边的暗卫，也是他暗中传出消息，让她父亲在朝堂争斗中屡屡受挫。小娘子意外救的人，却害了她一家人。”
“后来呢？”
“后来，那个少年回到他主子身边，摇身一变成了他的义子，风光无限。”
俞锦觞从傅清颜眼中窥见一股深深的悲伤，他不明白这悲伤是源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