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抛前尘
夜风拂过树木枝桠,轻微的沙沙声响成一片。
俞锦觞抱着傅清颜上了屋顶,敢在皇宫里上房的人不多，恰好俞锦觞算其中一个。
巡逻的守卫当然看得见，只是就算看见了,也只能装作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不论你信是不信,事实便是如此,跳下灞水之后,我再睁眼,便已经回到了五年前来长安的船上。”傅清颜望着夜空,神情萧索。
俞锦觞默默消化着方才听到的一切，再世为人…
“以后，不要再告诉任何人这件事,谁也不行！”俞锦觞一脸严肃。这消息若是传到有心之人耳中,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祸事。
傅清颜忍不住问：“你相信我？”
毕竟再世为人这件事听起来实在匪夷所思，傅清颜做好了俞锦觞不相信自己，甚至觉得自己说谎的准备。
“为什么不信？”俞锦觞反问她，他嘴边的笑意温和而包容。
傅清颜微微红了脸，别开头。
俞锦觞继续道：“只要是你对我说的，我都信。”
傅清颜不看他：“如今你该知道，我并非是你心中那般模样。”
她有一颗伤痕累累的心,背负着一身仇恨，为了报仇千般算计，而他耀目如艳阳，本不必屈就于她。
当俞锦觞将一颗赤诚的心捧到她面前的时候,傅清颜是自卑的，她永远也无法回之以同样的赤诚，甚至他眼中看见的自己，也不给是一副伪装出的模样。
她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把秘密告诉俞锦觞，所以她也无法坦然地接受俞锦觞的爱，只能选择推开他。
而现在，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俞锦觞…大概也会清醒过来吧。
傅清颜努力忽略自心底里升起的那股酸涩。
“的确是有些意外。”俞锦觞实话实说。
傅清颜咬着唇，不说话。
俞锦觞故意逗她：“你看你，怎么好像要哭出来了？”
傅清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俞锦觞看她眼眶微红，也怕自己逗过了火，赶紧道：“虽然有些意外，不过我很高兴。”
“你肯把一切都告诉我，我很高兴，娇娇。”
这意味着你终于开始相信我，依赖我。
“可你该知道，我不是你喜欢的那样…”
俞锦觞有些无奈：“娇娇，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的，只是你表露出的样子呢？”
“虽然有些意外，但我的心告诉我，”俞锦觞抓着她的手放在心口，“我欢喜你。”
傅清颜怔怔地看着他，不久忽然落下泪来。
俞锦觞慌了手脚，他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你…你别哭啊…”
傅清颜第一次主动伸手抱住他，颇有几分恶声恶气地说：“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俞锦觞先是一愣，而后放松了僵硬的身体，嘴边扬起一个温柔的笑。
良久，傅清颜才推开他，后知后觉地红着脸低下头。
俞锦觞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问道：“你今天…是为了报复赵裕…你怨他？”
“我不该怨他么？”傅清颜反问。
“可你并不高兴。你并没有因为报复了他而高兴。”
傅清颜望着自己的裙角出神。
良久，她才到：“是，那又如何。”
“停下来吧。”俞锦觞轻声道。“已经够了，娇娇。上天让你重活一辈子，你不应该把所有的心力都浪费在报仇上！就算是你阿爹阿娘，也一定不愿意看见你这样做！”
傅清颜当然知道，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把事情告诉父母，独身留在长安的原因。他们绝对不会同意自己为了前世的事情，主动去算计什么，甚至将自己置于危机之中。
“秦观害我傅家至亲反目，家破人亡，我要他血债血偿难道不应该吗？！”傅清颜忍不住质问道。
“自然不是。”俞锦觞安抚道，“倘若我是你，对秦观，我会做的只怕不止如此！只是，作为罪魁祸首的秦观已经死了！”
傅清颜冷笑一声：“那你是觉得，我不应该对赵裕做什么，是吗？”
“不是我觉得，是你自己在挣扎。”俞锦觞一针见血。
傅清颜攥紧了手心。
“上辈子，他没恢复身份的时候，对你应当极好吧。”俞锦觞淡淡道。
怎么能不好呢？那是傅清颜最好的年岁，赵裕会带着她扮做少年打马球，去听最新出的戏本子，为了她一句话，去山里等一夜摘回昙花…
若是他不好，傅清颜前世怎么会喜欢他！
若是可以，俞锦觞真不想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说别人的好话，尤其那个人还算他的情敌！
可是…俞锦觞抓住她的手，似乎想借此给她一些勇气：“娇娇，不管经历什么，你都不会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所以你永远也无法将他对你的好忽略，所以你算计他的时候才会这么痛苦。”
“你永远也不会是秦观。”傅清颜怔怔地看着他。
俞锦觞的眼神像是能看到人心底里去，温暖却不灼人。